入高峡怀梁药亭

明末清初 · 陈恭尹

译文

两厓气争高,千仞皆竦峙。

两岸山崖争高竞胜,千仞绝壁耸立对峙。

上窥摩苍穹,下视裂地纪。

仰望几乎触及苍穹,俯视如裂开大地之根基。

丛峰互奔辏,乱石相触抵。

群峰竞相奔凑汇聚,乱石互相抵触碰撞。

棱棱树牙角,跃跃列虎兕。

棱角分明如竖起牙角,跃跃欲动如列阵虎兕。

有如两敌国,各自坚壁垒。

如同两个敌对之国,各自坚守着壁垒。

汪洋牂牁江,到兹伏不起。

汪洋牂牁江水,到了这里也伏流不起。

我来霜雪后,木落见山髓。

我在霜雪之后到来,树叶凋落露出山的骨髓。

篙痕在半壁,石路或倾圮。

篙痕留在半壁之上,石路有的已经倾圮崩塌。

缅想涨未消,崩腾复何似。

遥想水涨未退之时,崩腾汹涌又是何等景象。

维天有设险,今则胡须此。

上天设有天险,如今却何须再有此险。

江海无波澜,雄图怅已矣。

江海不再有波澜,雄图霸业已令人怅惘无望。

扬舲玩苍翠,吹笛娱心耳。

扬帆欣赏苍翠的山色,吹笛娱悦心灵和耳朵。

宁忧峡路长,所恨风潮驶。

宁肯担忧峡路漫长,所恨的是风潮催船太快。

人生何以乐,佳游对知己。

人生有什么可快乐的,莫过于佳游之时面对知己。

知己各西来,一帆念东指。

知己各自从西边来,一帆又想着要向东驶去。

思同山上石,独立望君子。

思念如同山上的石头,独自矗立遥望君子。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入高峡怀念梁药亭而作。诗写高峡险峻壮丽的山水,在惊叹造化之奇的同时,感叹天险不再具有守御意义,末以思念知己作结。全诗五言古体,前半写景雄奇,后半议论深沉,将山水之胜与历史之思、友朋之念交织为一体。

逐句解读
「两厓气争高,千仞皆竦峙。」两岸山崖争高竞胜,千仞绝壁耸立对峙。

「上窥摩苍穹,下视裂地纪。」仰望触及苍穹,俯视如裂大地之纪。

「丛峰互奔辏,乱石相触抵。」群峰竞相奔凑,乱石互相抵触碰撞。

「棱棱树牙角,跃跃列虎兕。」棱角分明如树起牙角,跃跃欲动如列阵虎兕。

「有如两敌国,各自坚壁垒。」如同两个敌国,各自坚守壁垒。

「汪洋牂牁江,到兹伏不起。」汪洋牂牁江水,到了这里也伏流不起。

「我来霜雪后,木落见山髓。」我在霜雪之后到来,树木落叶露出山之骨髓。

「篙痕在半壁,石路或倾圮。」篙痕还留在半壁之上,石路有的已经倾圮。

「缅想涨未消,崩腾复何似。」遥想水涨未消之时,崩腾汹涌又是何等景象。

「维天有设险,今则胡须此。」上天设有天险,如今却何须再有此险。

「江海无波澜,雄图怅已矣。」江海不再有波澜,雄图霸业已令人怅惘。

「扬舲玩苍翠,吹笛娱心耳。」扬帆欣赏苍翠之色,吹笛娱悦心耳。

「宁忧峡路长,所恨风潮驶。」宁忧峡路漫长,所恨的是风潮行船太快。

「人生何以乐,佳游对知己。」人生有何可乐?莫过于佳游之时面对知己。

「知己各西来,一帆念东指。」知己各自从西而来,一帆又念着东去。

「思同山上石,独立望君子。」思念如同山上之石,独立遥望君子归来。

艺术手法
此诗前半段以拟人手法写峡山之险:「两厓气争高」赋予山崖以争竞之气,「有如两敌国,各自坚壁垒」将山水对峙比喻为两国对垒,化静为动,气势逼人。写水则用反衬:「汪洋牂牁江,到兹伏不起」——汹涌大江至此也不得不伏流,山之险峻不言自明。后半段由写景转入议论,「维天有设险,今则胡须此」是全诗的转折——天险既无守御之用,昔日雄图便成空想。这种由自然景观引发历史兴废之叹的写法,是遗民诗人的典型思路。结尾以「山上石」自喻,独立望友,将政治感慨收束为友朋之思,含蓄深沉。

总体评价
陈恭尹此诗是山水诗与遗民诗的融合之作。写峡山之险,笔力雄健,不亚于杜甫入蜀诸作。

「两厓气争高」「有如两敌国」等句将山水写得如战场对峙,气势撼人。而「维天有设险,今则胡须此」一问,则将山水之险引向历史之思——天险无用,则山河之固终不可恃,这正是明亡的历史教训。结尾以石望友收束,将家国之痛融入友朋之思,含蓄而有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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