拟行药城东桥

明末清初 · 陈恭尹

译文

百行皆有营,一暇不易得。

各种行当都有各自的营求,一点闲暇实在不易得到。

非无出门时,往往为世役。

并非没有出门的时候,但往往被世俗事务所驱役。

兹晨服食罢,曳杖信所适。

今晨服药之后,拄着手杖随心而行。

蔼蔼涉墟莽,悠悠越阡陌。

和煦地走过荒野,悠然地越过田间小路。

芳郊属春和,天宇迥昭晰。

芳香的郊野正值春日和暖,天宇辽远明亮澄澈。

川流扬晓晖,林表霁新色。

河流上映扬着晨光,林梢上呈现出雨后的新色。

旷观既以怡,内省寡所斁。

旷远的观赏既然令人愉悦,内心的省察则很少有可厌倦的。

未羡高鸟翔,安用抟风翼。

不去羡慕高飞的鸟儿,又何须抟风而上九天的羽翼。

息意慕华膴,何心厌衰白。

止息了对荣华富贵的慕求,又何心厌恨衰老与白发。

修名匪岁年,寿考岂金石。

美名不是靠年岁来衡量的,长寿又岂能如金石般永固。

至理有恒期,浮生徒自域。

最高的道理有永恒的期许,浮生不过是徒然自限于域中。

赏析

题解
《拟行药城东桥》是陈恭尹仿古体的一首五言诗。行药即服药后散步以助药力之行散,是古人的一种养生方式。此诗以行药散步为契机,写城东桥一带的春日风光,但诗人的目的不在赏景,而在借此抒发对人生的思考。全诗从出行的难得写到春景的明丽,再由外在的观赏转入内心的省察,最终以「至理有恒期,浮生徒自域」的哲理作结,体现了诗人对生命意义的深层追问。

逐句解读
「百行皆有营,一暇不易得」——各种行当都有各自的营求,一点闲暇实在不易得到。开篇即写日常劳碌之苦。

「非无出门时,往往为世役」——并非没有出门的时候,但往往被世俗事务所驱役。说明即便出门也难得自在。

「兹晨服食罢,曳杖信所适」——今晨服药之后,拄着手杖随心而行。写行药散步的自由状态。

「蔼蔼涉墟莽,悠悠越阡陌」——和煦地走过荒野,悠然地越过田间小路。写行路的从容闲适。

「芳郊属春和,天宇迥昭晰」——芳香的郊野正值春日和暖,天宇辽远明亮澄澈。写春日郊野的明丽景象。

「川流扬晓晖,林表霁新色」——河流上映扬着晨光,林梢上呈现出雨后的新色。以水光林色写出春晨的清新之美。

「旷观既以怡,内省寡所斁」——旷远的观赏既然令人愉悦,内心的省察则很少有可厌倦的。由外而内,从观景转入修心。

「未羡高鸟翔,安用抟风翼」——不去羡慕高飞的鸟儿,又何须抟风而上九天的羽翼。表达不慕高飞远举的心态。

「息意慕华膴,何心厌衰白」——止息了对荣华富贵的慕求,又何心厌恨衰老与白发。以平和的心态面对衰老。

「修名匪岁年,寿考岂金石」——美名不是靠年岁来衡量的,长寿又岂能如金石般永固。以美名与寿考的反思,表达对人生价值的追问。

「至理有恒期,浮生徒自域」——最高的道理有永恒的期许,浮生不过是徒然自限于域中。以哲理作结,表达对超越有限人生的向往。

艺术手法
此诗采用了由外而内、由景入理的层层推进结构。前半部分写行药出行的自由与春日景色的明丽,后半部分转入内心的省察与哲理的思考。

「旷观既以怡,内省寡所斁」是全诗的转折点,从此由景入理。

「未羡高鸟翔,安用抟风翼」化用《庄子》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之意,但态度相反:庄子主张逍遥,诗人却说不羡高飞,这种反用典故的手法使诗意更加丰富。末二句「至理有恒期,浮生徒自域」以「恒期」与「自域」对举,永恒与有限、超越与自限,构成了全诗的核心张力。

总体评价
这首拟行药诗以一次日常的散步为起点,最终上升到对人生意义的哲学追问。诗人不慕高飞,不求荣华,不惧衰老,但求内心的安宁与至理的体悟。这种淡泊平和的态度,与陈恭尹那些慷慨激昂的遗民诗形成鲜明对比,展现了他精神世界的另一面。全诗语言清隽,思致幽远,既有田园诗的闲适,又有理趣诗的深邃,是一首将写景与说理融合得恰到好处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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