铙歌
明末清初 · 陈恭尹
译文
地北天南尽版图
从北方到南方尽归版图
幅员方广古来无
疆域之广阔自古以来未有
太平只在修文德
太平之道只在于修明文德
枢府临边是大儒
枢密使镇守边关是大儒之人
两戒河山未易谙
南北两道河山不容易通晓
汉关秦塞剩空谈
汉关秦塞如今只剩下空谈
而今声教通穷北
如今声威教化已通达极北之地
天下边防却在南
天下的边防反而在南方
西水源从六诏开
西江水源从六诏之地发源
东方潮自大鹏来
东方潮水从大鹏所经之处涌来
南标汉界铜为柱
南方以铜柱标定汉家边界
北纪侯封岭是台
北方封侯的标记以山岭为台
沥湖南北草青青
沥湖南北两岸芳草青青
新筑湖桥过射亭
新建的湖桥通向射箭亭
宝月台边弓似月
宝月台旁弯弓形如弯月
七星岩下剑如星
七星岩下利剑闪烁如星
中天悬月照龙旗
中天悬挂的明月照耀着龙旗
战士连营战马肥
战士连营驻扎,战马肥壮
犹带征闽功伐在
还带着征伐闽地的功绩
南蛮谁复抗天威
南方蛮族谁还敢再抗天威
花县新开拟筑城
花县新设打算修筑城墙
百峰山下久屯兵
百峰山下长期驻扎着军队
居人不掩柴扉卧
当地百姓夜不闭户安然入睡
舟子无烦蒯剑行
船夫也不用带着刀剑防身出行
粤海关开海舶过
粤海关开放,海船往来通行
渔人生计只渔蓑
渔人的生计只需一身渔蓑
从今不用愁饥馁
从此不必再愁饥饿
鱼课承恩减已多
鱼税承蒙皇恩已经减免许多
火种刀耕只任天
刀耕火种只能听凭天命
峒瑶安处堠无烟
瑶族洞寨安居,烽火台不再冒烟
都人总计堆花酒
城里人盘算着喝堆花美酒
斗米年来五十钱
一斗米近来只要五十文钱
海不扬波万国通
海上风平浪静,万国通商
三吴闽浙各乘风
三吴闽浙各地都乘着海风贸易
盛时不贵珍奇物
盛世不珍贵奇异的物品
彝舶无多到粤中
外国商船到粤中的并不多
碧眼番彝剑在襟
碧眼的外族人怀中揣着剑
百年贡市海门深
百年的通商市场在海门深处
逢人不作中华拜
遇到人不行中华的跪拜礼
脱帽为恭自掩心
脱帽表示恭敬,自行按住胸口
铜鼓千峰击浪鸣
铜鼓在千峰间伴着浪涛鸣响
十帆过角九帆倾
十艘帆船转过岬角九艘都会倾覆
军中胜算饶奇道
军中的取胜之策富有奇谋妙计
潭滘新开近且平
潭滘水道新开辟,航程近且平坦
广济桥新跨鳄溪
广济桥新建横跨鳄溪
晴波千丈落虹蜺
晴日波光千丈,落虹如霓
丰碑深勒蛟龙字
丰碑上深深刻着蛟龙般的文字
多少行人驻马蹄
多少行人停下马蹄驻足观看
汉法由来重五铢
汉家制度历来重视五铢钱
粤南铜少未开炉
粤南缺少铜矿,尚未开炉铸钱
频年鼓铸民称便
连年铸造钱币百姓称便
村店非钱酒不沽
乡间酒店没有钱买不到酒
淮海盐坚物不胜
淮海盐质地坚硬,品质上佳
广盐力薄却相能
广盐质地较薄却也能相安
赣关近复通南引
赣关近来又开通了南方的盐引
独有湖南怨未曾
唯独湖南还在抱怨未能通商
九真方域亦南隅
九真郡所在也是南方的边隅
风雨虽同政化殊
虽然风雨相同,但政教化俗却不同
只隔分茅重岭外
只隔着分茅岭外的重重山岭
连年粟米贵如珠
连年来粟米贵如珍珠
大虎门东海共天
大虎门以东与大海共一片天
承平不废耀戈船
太平年间也不废弃炫耀战船
楚烽昨月传双羽
楚地烽火上月传来双羽急报
五岭南边只晏眠
五岭以南却依然安然酣睡
争先人愿睹云星
人们争先恐后想要一睹风采
好士名高彻四溟
爱才之名远播四海
节钺古来称独坐
持节钺的大臣自古以来称为独坐
草茅今日见分庭
草野之人今日也能见其分庭抗礼
凝寒天地一阳新
严寒之中天地一阳初生
几树梅花独得春
几株梅花率先迎来了春天
报答升平无可祝
要报答太平盛世无话可祝
辕门唯有献诗人
军营门前唯有献上诗篇之人
赏析
题解
《铙歌》是陈恭尹所作的一组乐府体诗歌,共二十首七言绝句。铙歌本为军中鼓吹曲,陈恭尹借用此体裁,歌咏清初广东的军政成就与太平景象,包括疆域广阔、边防巩固、海贸通商、民生安定等内容。每首诗聚焦一个主题,如边防、海关、盐法、铜鼓、桥梁等,全面展现了清初岭南地区从战乱走向治平的历史变迁。组诗以颂美为主,但融入了作者对民生安定的真实关怀。
逐句解读
第一首:「地北天南尽版图,幅员方广古来无」,天下南北尽入版图,疆域之广古来未有。
「太平只在修文德,枢府临边是大儒」,太平之道在于修文德,枢密使临边治理的是大儒。
第二首:「两戒河山未易谙,汉关秦塞剩空谈」,两戒河山不易通晓,汉关秦塞只余空谈。
「而今声教通穷北,天下边防却在南」,如今声教通达极北之地,天下的边防反而在南方。
第三首:「西水源从六诏开,东方潮自大鹏来」,西江之水从六诏发源,东方潮水从大鹏所来。
「南标汉界铜为柱,北纪侯封岭是台」,南方以铜柱标汉界,北方以岭为台纪侯封。
第四首:「沥湖南北草青青,新筑湖桥过射亭」,沥湖南北芳草青青,新建的湖桥通向射亭。
「宝月台边弓似月,七星岩下剑如星」,宝月台边弓如弯月,七星岩下剑如繁星。
第五首:「中天悬月照龙旗,战士连营战马肥」,中天悬月照耀龙旗,战士连营战马肥壮。
「犹带征闽功伐在,南蛮谁复抗天威」,犹带征闽之功在身,南蛮谁还敢抗拒天威。
第六首:「花县新开拟筑城,百峰山下久屯兵」,花县新开辟拟筑城池,百峰山下长期驻兵。
「居人不掩柴扉卧,舟子无烦蒯剑行」,居民夜不闭户安眠,船夫无需持剑防身。
第七首:「粤海关开海舶过,渔人生计只渔蓑」,粤海关开放海船通过,渔人的生计只有渔蓑。
「从今不用愁饥馁,鱼课承恩减已多」,从今不用发愁饥馁,鱼税承蒙恩典已减很多。
第八首:「火种刀耕只任天,峒瑶安处堠无烟」,火种刀耕只凭天时,峒瑶安居之处烽堠无烟。
「都人总计堆花酒,斗米年来五十钱」,都中人合计饮堆花酒,一斗米年来只值五十钱。
第九首:「海不扬波万国通,三吴闽浙各乘风」,海不扬波万国通商,三吴闽浙各乘风帆。
「盛时不贵珍奇物,彝舶无多到粤中」,盛世不贵珍奇之物,外国商舶无多到达粤中。
第十首:「碧眼番彝剑在襟,百年贡市海门深」,碧眼番人剑在襟前,百年贡市海门深远。
「逢人不作中华拜,脱帽为恭自掩心」,逢人不作中华跪拜,脱帽为恭自行掩心。
第十一首:「铜鼓千峰击浪鸣,十帆过角九帆倾」,铜鼓千峰击浪鸣响,十帆过角九帆倾覆。
「军中胜算饶奇道,潭滘新开近且平」,军中胜算多有奇道,潭滘新开辟近而平坦。
第十二首:「广济桥新跨鳄溪,晴波千丈落虹蜺」,广济桥新跨鳄溪之上,晴波千丈落下虹蜺。
「丰碑深勒蛟龙字,多少行人驻马蹄」,丰碑深深镌刻蛟龙文字,多少行人驻马观看。
第十三首:「汉法由来重五铢,粤南铜少未开炉」,汉法向来重视五铢钱,粤南铜少尚未开炉铸钱。
「频年鼓铸民称便,村店非钱酒不沽」,近年鼓铸钱币百姓称便,村店非钱不卖酒。
第十四首:「淮海盐坚物不胜,广盐力薄却相能」,淮海盐质坚牢物不堪比,广盐力薄却能相宜。
「赣关近复通南引,独有湖南怨未曾」,赣关近来又通南引,独有湖南怨未曾通。
第十五首:「九真方域亦南隅,风雨虽同政化殊」,九真之地也是南隅,风雨虽同而政化殊异。
「只隔分茅重岭外,连年粟米贵如珠」,只隔分茅重岭之外,连年粟米贵如珍珠。
第十六首:「大虎门东海共天,承平不废耀戈船」,大虎门东海天相连,承平之时不废耀武戈船。
「楚烽昨月传双羽,五岭南边只晏眠」,楚地烽火昨月传双羽急报,五岭南边却安然晏眠。
第十七首:「争先人愿睹云星,好士名高彻四溟」,争先恐后人们愿睹云星,好士之名高彻四海。
「节钺古来称独坐,草茅今日见分庭」,节钺自古称为独坐,草茅之士今日得见分庭。
第十八首:「凝寒天地一阳新,几树梅花独得春」,凝寒之中天地一阳初新,几树梅花独得春意。
「报答升平无可祝,辕门唯有献诗人」,报答升平之世无可祝祷,辕门唯有献上诗人。
艺术手法
一、组诗结构宏大而有章法。二十首诗围绕清初岭南治平主题,从疆域边防到海关通商,从盐法铜鼓到桥梁城池,全面展现了岭南地区的政治、经济、军事面貌,结构严整有序。
二、以小见大的笔法。如「居人不掩柴扉卧」以夜不闭户写太平,「斗米年来五十钱」以米价低廉写丰年,「鱼课承恩减已多」以减税写德政,皆以小切口反映大主题。
三、地域特色鲜明。诗中大量岭南地理元素如粤海关、罗浮山、七星岩、鳄溪、大虎门、湘漓等,赋予组诗浓郁的地域色彩。
四、对比手法运用精当。如「汉关秦塞剩空谈」与「天下边防却在南」对比,「淮海盐坚」与「广盐力薄」对比,在对比中突显岭南特色。
总体评价
《铙歌》是陈恭尹以乐府铙歌体裁创作的大型组诗,以二十首七言绝句全面展现了清初岭南地区从战乱到治平的历史画卷。组诗既有对太平盛世的颂扬,也有对民生安定的关切,地域特色鲜明,史料价值丰富。每首诗短小精悍,却包含大量信息,是了解清初广东政治、经济、军事状况的重要文学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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