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药亭招集六瑩堂观六瑩古琴同诸公作歌

明末清初 · 陈恭尹

译文

昔人斫琴贵其声,梁君得琴堂以名。

古人斫制琴最看重它的声音,梁君得到此琴便以此命名堂号。

六瑩堂诗走天下,人因诗好知琴精。

六莹堂的诗作传遍天下,人们因为诗好才了解到琴的精妙。

酒酣拂拭呈上客,四座观之皆动色。

酒酣之时拂拭古琴呈现给座上宾客,四座看了都为之动容变色。

断纹半作龙蛇形,古漆总如金铁蚀。

断纹一半呈现出龙蛇的形状,古漆整体像被金铁侵蚀过一般。

梁君得此三十春,书斋终日伴闲身。

梁君得到此琴已有三十个春秋,在书斋中整日陪伴着闲适之身。

发扬宫徵在笔墨,清风沕穆还天真。

发扬宫商之音在于笔墨文章,清风幽深穆然还归天真本色。

陶公无弦得其意,君琴有足一无二。

陶渊明无弦琴也能得其意趣,你的琴有弦而独一无二。

不遇其人不敢修,旧新杂糅虞非类。

若非遇到合适的人不敢修整,新旧杂糅唯恐不合其类。

吾闻舜琴五弦象五行,当年揖让称平成。

我听说舜帝的五弦琴象征五行,当年禅让天下号称太平。

少宫少商自文武,三千年内多戈兵。

增加少宫少商二弦始于文王武王,三千年间便多了许多战乱兵戈。

乃知极备不如缺,为君一弹再三歇。

才知极尽完备不如有所缺失,为你弹奏一曲再三停歇。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陈恭尹应梁药亭之邀,在六瑩堂观赏六瑩古琴时与诸公同作之歌。梁药亭即梁佩兰,清初岭南三大家之一,其堂名六瑩,因所藏古琴名六瑩而得名。诗从古琴的来历、形制写到梁佩兰得琴后的珍赏,再由琴引出对古代礼乐治道的思考,提出极备不如缺的深刻见解。全诗以琴喻道,由器及理,是一首兼具鉴赏性与思想性的咏物诗。

逐句解读
「昔人斫琴贵其声,梁君得琴堂以名」古人斫制古琴贵在它的声音,梁君得到此琴便以它命名堂号。

「六瑩堂诗走天下,人因诗好知琴精」六瑩堂的诗作传遍天下,人们因诗好才知道琴的精妙。

「酒酣拂拭呈上客,四座观之皆动色」酒酣之后拂拭古琴呈给上客观看,四座之人看到都为之动容变色。

「断纹半作龙蛇形,古漆总如金铁蚀」断纹半数作龙蛇之形,古漆总如金铁被侵蚀一般。写古琴年代久远的特征。

「梁君得此三十春,书斋终日伴闲身」梁君得到此琴已有三十个春天,书斋中终日陪伴闲身。

「发扬宫徵在笔墨,清风沕穆还天真」发扬宫徵之音在于笔墨文章,清风沕穆还归天真之境。沕穆为深远幽微之意。

「陶公无弦得其意,君琴有足一无二」陶渊明无弦琴得其意趣,你的琴有弦有足独一无二。

「不遇其人不敢修,旧新杂糅虞非类」不遇到合适的人不敢修缮,旧新杂糅担心不是同类。

「吾闻舜琴五弦象五行,当年揖让称平成」我听说舜帝之琴五弦象征五行,当年禅让天下称颂太平。

「少宫少商自文武,三千年内多戈兵」少宫少商二弦来自文王武王,三千年内多有战乱兵戈。文王加一弦、武王加一弦,琴由五弦变为七弦。

「乃知极备不如缺,为君一弹再三歇」由此可知极完备不如有所缺,为你弹奏一再停歇。

艺术手法
全诗以古琴为线索,由器物而入哲理,层层深入。描写古琴的断纹、古漆,工笔细腻而有古意。发扬宫徵在笔墨,清风沕穆还天真以音乐喻诗文,将梁佩兰的诗才与古琴的音韵合而为一。陶公无弦得其意,君琴有足一无二以陶渊明无弦琴作比,既赞梁佩兰得其意趣,又言此琴独一无二。后半由琴史入议论,极备不如缺是全诗的核心论点,以琴弦由五而七的演变,暗喻世道由治而乱的递进,见解深刻而表述含蓄。末句为君一弹再三歇以弹琴动作收束,欲言又止,与极备不如缺的主旨呼应。

总体评价
此诗是陈恭尹咏物诗中的佳作,以一把古琴引出对历史治乱的深沉思考。极备不如缺五字是全诗的灵魂,从琴弦的增减悟出道家的哲理,又暗含对时代由盛转衰的感慨。陈恭尹以遗民之身,在友人的堂上观赏古琴,由五弦之治到七弦之乱,分明是对故国沦亡的隐痛。全诗由赏器而及思辨,由当下而及历史,格局开阔而寄意深远,是一首有思想深度的咏物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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