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叠石广文奉节母冯夫人还自琼南喜作
明末清初 · 陈恭尹
译文
长林欲静风不息,谁家母子俱头白。
长林想要安静风却不停止,谁家的母亲和儿子都已白了头发。
闻君奉母海外还,使我悠然生喜色。
听说你奉侍母亲从海外归来,让我不禁生出喜悦之色。
君家有母世所无,生年二十鸾镜孤。
你家有位世间少有的母亲,二十岁时便丧夫成为寡妇。
呱呱黄口始匍匐,高堂尚有翁与姑。
幼小的孩子刚会爬行,堂上还有公公婆婆需要侍奉。
况经丧乱兼寇贼,绸缪牖户多艰虞。
何况经历了战乱和寇贼之祸,修补门户有诸多艰难忧虑。
孝养能成义能教,俾君卓立恢弘图。
以孝道奉养老人以道义教育子女,使你卓然自立成就宏图。
海潮之东朱厓北,虎皮高坐为师儒。
在海潮之东朱厓之北,你高坐虎皮担任学官。
板舆迎母就官舍,薄禄聊作反哺乌。
用板车迎接母亲到官舍居住,微薄俸禄权当反哺的乌鸦。
母为喜慰开一笑,苍天不负吾区区。
母亲欣慰地露出笑容,上天终究没有辜负我这片苦心。
解簪脱珥置学产,琼人勒石婺山隅。
母亲解下簪珥置办学产,琼州人刻石纪念于婺星山隅。
春秋献祝皆俎豆,自兹庙食终不渝。
春秋两季祭祀供奉不绝,从此庙祀永远不改变。
五十年来冰雪操,三千里外舟车途。
五十年来坚守冰清玉洁的操守,三千里外乘舟车的旅途。
鲸波鹏浪往复返,鬼神呵护良非诬。
经历惊涛骇浪往复返回,鬼神呵护确实不是虚言。
瑶池青鸟会献果,丹山小凤还将雏。
瑶池青鸟将会献上仙果,丹山小凤还将带领雏鸟归来。
有司褒异表节行,闾里传述为楷模。
官府表彰她的节行,乡里传颂作为楷模。
呜呼,君家有母世所无,人间宁得此丈夫。
唉,你家有位世间少有的母亲,人间怎能得此大丈夫般的人物!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陈恭尹贺梁叠石奉节母冯夫人自琼南(海南)归来而作。冯夫人年少守节,独自抚育孤子,历经丧乱而不改其志,后随子赴琼州学官任所,又以私产兴学,受琼人立祠纪念。全诗以叙事为主,颂扬节母之德,情感真挚而不流于空洞颂谀,是清初以诗歌表彰节孝的代表作。
逐句解读
「长林欲静风不息,谁家母子俱头白」——长林想要安静而风不止,谁家的母亲和儿子都已白了头?以比兴起笔,暗喻冯夫人一生风雨不断。
「闻君奉母海外还,使我悠然生喜色」——听说你奉母从海外归来,让我悠然生出喜色。
「君家有母世所无,生年二十鸾镜孤」——你家有位世间少有的母亲,二十岁时便失去丈夫成为寡妇。
「呱呱黄口始匍匐,高堂尚有翁与姑」——孩子还在襁褓中刚会爬行,堂上还有公公婆婆需要侍奉。
「况经丧乱兼寇贼,绸缪牖户多艰虞」——何况经历了战乱和寇贼之祸,修补门户有诸多艰难。
「孝养能成义能教,俾君卓立恢弘图」——以孝道供养老人、以道义教育子女,使你卓然自立成就宏图。
「海潮之东朱厓北,虎皮高坐为师儒」——在海潮之东、朱厓之北,你高坐虎皮之上担任学官。
「板舆迎母就官舍,薄禄聊作反哺乌」——用车迎母亲到官舍就住,微薄的俸禄权当反哺之乌。
「母为喜慰开一笑,苍天不负吾区区」——母亲欣慰地露出笑容,上天终究没有辜负我的一片苦心。
「解簪脱珥置学产,琼人勒石婺山隅」——母亲解下簪珥置办学产,琼州人刻石纪念于婺星山隅。
「春秋献祝皆俎豆,自兹庙食终不渝」——春秋两季祭祀供奉不绝,从此庙祀永远不变。
「五十年来冰雪操,三千里外舟车途」——五十年来坚守冰清玉洁的操守,三千里外乘舟车的旅途。
「鲸波鹏浪往复返,鬼神呵护良非诬」——经历惊涛骇浪往复返回,鬼神的呵护确实不是虚言。
「瑶池青鸟会献果,丹山小凤还将雏」——瑶池青鸟将会献上仙果,丹山小凤还将带领雏鸟。以神话意象喻指福报将来。
「有司褒异表节行,闾里传述为楷模」——官府表彰她的节行,乡里传颂作为楷模。
「呜呼,君家有母世所无,人间宁得此丈夫」——唉,你家有位世间少有的母亲,人间怎能得此大丈夫般的人物!以「丈夫」称节母,力透纸背。
艺术手法
全诗以叙事为主线,采用「总—分—总」结构。开头以「长林欲静风不息」比兴引出,结尾以「人间宁得此丈夫」呼应「君家有母世所无」,首尾照应。中间叙事层次分明:先述守节抚孤之艰,再写随子赴任之荣,继写捐资助学之义,最后写千里归来的艰辛与福报。全诗语言质朴而情感浓烈,「解簪脱珥置学产」一句尤为感人,以细节写大义。末句以「丈夫」称呼节母,突破了性别框架,是对冯夫人人格力量的最高赞颂。
总体评价
此诗是陈恭尹表彰节孝的力作,叙事脉络清晰,情感层层递进。全诗不空洞说教,而是以具体事迹说话,从守节、抚孤、赴任、兴学到归乡,每一环节都落到实处。尤其以「丈夫」称节母收束全篇,既是对冯夫人的至高礼赞,也暗含遗民诗人对气节人格的深切认同,远超寻常应酬颂诗的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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