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枝酒
明末清初 · 陈恭尹
译文
天为美禄供禋祀,上有旗星下有泉。
上天赐下美酒以供祭祀之用,天上有酒旗星宿,地下有甘泉流淌。
既作神农能播种,更教仪狄为开先。
神农氏既教百姓播种五谷,又让仪狄率先发明酿酒之法。
五齐三事经曾著,百榼千钟古有传。
五齐三酒的制度在经典中早有记载,百榼千钟的豪饮自古流传。
西土蒲萄长引蔓,南州丛桂每参天。
西域的葡萄藤蔓绵延生长,南方的桂树常常高耸入云。
岂知岭外离支树,植自罗浮卖酒田。
谁知岭南的荔枝树,竟种在罗浮山的卖酒田中。
万斛如珠空自照,千溪如火未曾燃。
万斛荔枝如明珠般自我映照,千溪流火般艳丽却从未燃烧。
群来野雀休能网,饱啖行人不论钱。
成群飞来的野雀无法一一网住,行人饱食荔枝也不必付钱。
采下忽看花满地,酿成何啻酒如川。
采摘荔枝时忽见落花铺满大地,酿成酒后岂止像河水般源源不断。
三年始醒谁能试,百步闻香足自前。
三年才能醒转的烈酒谁能去尝试,百步之外闻到香气便自然趋前。
满碗盛来无见底,一觞浮出月如弦。
满碗盛来浑不见底,一杯浮出酒面如弯月之弦。
冰从化水参差减,玉既成浆性未迁。
冰化为水渐渐减少,玉化为浆本性不改。
桂郡酒官应为此,越佗贡物罔闻焉。
桂郡的酒官应当是为这荔枝酒而设,赵佗的贡物中却未闻有此佳酿。
生时多食犹能醉,酿后馀甘倍可怜。
鲜荔枝多食尚能醉人,酿成酒后果真余甘更加可爱。
通神益智功如在,美色怡颜力更全。
通神益智的功效依然存在,美色怡颜的力量更加完备。
妃子红尘何乃拙,魏文石蜜想当然。
杨贵妃用红尘飞骑送荔枝何其笨拙,魏文帝说的石蜜不过是想当然罢了。
琼苏为泛觞王子,玄碧会开宴列仙。
琼苏美酒可以为王子泛觞助兴,玄碧佳酿可以为列仙盛宴开席。
古昔未分优与劣,眼前唯辨圣为贤。
古时不曾分出优劣,眼前唯有辨别圣贤之别。
合尊岂但醉三二,一斗何须价十千。
合饮岂止醉倒三两个人,一斗美酒何须万钱之价。
多酿不忧民食耗,屡丰为爱酒垆眠。
多多酿造不必担忧消耗民食,丰收之年我宁愿醉卧酒垆。
风流太守须酣饮,知借南中尚几年。
风流太守必须酣畅痛饮,不知还能在南中借居几年。
赏析
题解
《荔枝酒》是陈恭尹咏物抒怀的长篇七古,以荔枝酿酒为题,纵论酒之起源、酿造历史与各地名酒,最终聚焦于岭南荔枝酒的独到之处。全诗从天地造化写起,历数酒的传说与典籍记载,再以葡萄、桂酒作比衬,引出荔枝酒这一南国佳酿,极力赞美其色香味的超凡品质,结尾以风流太守酣饮作结,既有咏物之趣,又寓身世之感。
逐句解读
「天为美禄供禋祀,上有旗星下有泉」——天造美酒以供祭祀之用,天上有酒旗星,地下有酒泉,说明酒乃天赐之物。
「既作神农能播种,更教仪狄为开先」——神农教民播种五谷,仪狄始造酒,酒之发明与农业文明同步。
「五齐三事经曾著,百榼千钟古有传」——《周礼》记载五齐三酒的制度,百榼千钟的豪饮古已有传。
「西土蒲萄长引蔓,南州丛桂每参天」——西域葡萄藤蔓蔓延,南方桂树参天,各地皆有酿酒之物。
「岂知岭外离支树,植自罗浮卖酒田」——谁知岭南荔枝(离支即荔枝)种在罗浮山的卖酒田中,竟可酿出绝佳美酒。
「万斛如珠空自照,千溪如火未曾燃」——荔枝果实如万斛明珠自映光泽,千溪如火却未燃烧,形容荔枝色泽明艳欲滴。
「群来野雀休能网,饱啖行人不论钱」——野雀成群飞来无法网尽,行人饱食荔枝不必付钱,写荔枝之多之贱。
「采下忽看花满地,酿成何啻酒如川」——采摘时忽见花落满地,酿成酒后岂止如川流般丰沛。
「三年始醒谁能试,百步闻香足自前」——三年才醒的烈酒谁能尝试,百步之外已闻香气自然趋前。
「满碗盛来无见底,一觞浮出月如弦」——满碗盛来不见碗底之深,一杯浮出如弯月之弦,写酒之浓醇与色泽。
「冰从化水参差减,玉既成浆性未迁」——冰化为水渐次减少,玉化为浆其性不改,比喻荔枝酒品质如一。
「桂郡酒官应为此,越佗贡物罔闻焉」——桂郡酒官应为此酒而设,赵佗贡物中却未闻荔枝酒,叹其久被埋没。
「生时多食犹能醉,酿后馀甘倍可怜」——鲜荔枝多食亦能醉人,酿成酒后余甘更加可爱。
「通神益智功如在,美色怡颜力更全」——荔枝通神益智的功效犹在,美色怡颜之力更趋完美。
「妃子红尘何乃拙,魏文石蜜想当然」——杨贵妃红尘飞骑送荔枝何其笨拙,魏文帝所说的石蜜不过是想当然耳。
「琼苏为泛觞王子,玄碧会开宴列仙」——琼苏美酒为王子泛觞,玄碧佳酿为列仙开宴,极言荔枝酒堪比仙酿。
「古昔未分优与劣,眼前唯辨圣为贤」——古时不分优劣,眼前唯有辨别圣贤之分,以酒喻人。
「合尊岂但醉三二,一斗何须价十千」——合饮岂止醉倒三二人,一斗何须十千之价。
「多酿不忧民食耗,屡丰为爱酒垆眠」——多酿不忧消耗民食,屡丰之年宁可醉卧酒垆。
「风流太守须酣饮,知借南中尚几年」——风流太守必须酣饮,不知南中还可借居几年,暗含流离漂泊之叹。
艺术手法
本诗采用铺陈排比的手法,从酒之起源写到荔枝酒的色香味,层层推进。大量运用对偶句式,如「西土蒲萄长引蔓,南州丛桂每参天」「万斛如珠空自照,千溪如火未曾燃」,以整齐的句式增强节奏感。比喻尤为生动,「如珠」「如火」「月如弦」等比喻从视觉角度刻画荔枝酒的色泽与形态,而「冰从化水」「玉既成浆」则以物性变化暗喻酒质之佳。用典密集而贴切,仪狄造酒、杨贵妃红尘飞骑、魏文帝石蜜等典故,将荔枝酒置于历史文化的纵深处加以品评,拓宽了咏物的文化内涵。结尾由咏物转入抒情,「风流太守须酣饮,知借南中尚几年」,在酣畅中寓漂泊之叹,收束余韵悠长。
总体评价
《荔枝酒》是一篇以咏物为主、兼及抒怀的长篇七古,将荔枝酒的色、香、味、功效与历史文化典故融为一体,既展现了岭南物产之丰美,又寄托了诗人对南方风物的深厚感情与漂泊生涯的感慨。诗中铺陈有序、比喻精妙、用典贴切,是陈恭尹咏物诗中格局较大的一篇。
相关诗词
代如皋某拈木芙蓉美人二首 其一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含思脉脉静娟娟,绰约丰姿不可传。兰泽草香醒梦蝶,锦城花事听啼鹃。红颜相照还应妒,青镜慵妆只自怜。盈掬芳声莫远致,忍教轻替拒霜研。
寒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大漠萧萧天雨霜,不应仍是怨春阳。青丝垂尽明妃冢,白日初昏古战场。猎火烧时见鹰隼,野风低处散牛羊。可怜脩竹经来惯,依旧含烟傍女墙。
足梦中诗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空古跫然溯足音,涧泉如带复如琴。溪云閒送野航暮,山意每随秋气深。右臂未缘鸮炙化,失心重与鹿隍寻。漫憎梦里仍占梦,忆弟而今梦亦沉。
端阳寄怀果园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客里端阳记去年,坐看诗老雪盈颠。高歌尽日添桦烛,大爵何时拜酒泉。傍舍桑条初宛宛,隔溪荷叶正田田。一从道上风波恶,心繫蓬山懒剌船。
并蒂白牡丹和陈中权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漫将倾国比名花,莩甲孪生泯寸瑕。南海双珠神女佩,东山连璧素王家。亭台两照琼枝艳,姊妹严妆雪练纱。毕竟同根得辉映,银盘轻粉莫相誇。
春尽和郭三果园三首 其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旧梦如云记未真,即今摇落倍伤神。风阑花信遗红药,江晚歌声起白蘋。芳树含愁啼谢豹,荒山无主怨刘晨。繁华已逐轻尘散,记取茶蘼未了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