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广文方水葬于东郊哭之以诗二首
明末清初 · 陈恭尹
译文
一揖青郊外,从兹隔九原。
在青郊之外作最后一揖,从此便与九泉之下永隔。
及于棺下送,犹胜梦中言。
能亲自在棺旁送别,尚胜过梦中相见的言语。
避地频同旅,移家近对门。
避乱之时频繁同路旅居,移家之后几乎门对门而居。
平生期许意,今日更何存。
平生相互期许之意,今日还留存多少。
直谅今谁及,经纶世未知。
正直诚信如今谁人能及,经世之才世人不曾知晓。
禄微为养日,官小作人师。
俸禄微薄仅供养亲之日,官职卑微却做人师表。
琼海麻衣返,庐溪素旐驰。
从琼海穿丧服归来,在庐溪素车白马奔驰。
六年长别泪,滴入数行诗。
六年长久离别的眼泪,滴入了这数行诗中。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陈恭尹哭悼李广文方水之作。李方水葬于东郊,陈恭尹亲往送别,以诗哭之。诗题中"广文"为学官之称,可知李方水曾为教官。
"哭之以诗"表明此为悼亡之作,情感真挚沉痛。第一首写送葬之景与追忆之情,第二首写李方水生平与知交之感。
逐句解读
「一揖青郊外,从兹隔九原」——在青郊之外作最后一揖,从此便与九泉之下永隔。
"九原"为墓地之称。
「及于棺下送,犹胜梦中言」——能亲自在棺旁送别,尚胜过梦中相见的言语,表达送终之慰。
「避地频同旅,移家近对门」——避乱之时频繁同路旅居,移家之后几乎门对门而居,写二人交往之密。
「平生期许意,今日更何存」——平生相互期许之意,今日还留存多少,沉痛之问。
「直谅今谁及,经纶世未知」——正直诚信如今谁人能及,经世之才世人不曾知晓。
"直谅"出自《论语》"益者三友"。
「禄微为养日,官小作人师」——俸禄微薄仅供养亲之日,官职卑微却做人师表,写其清廉自守。
「琼海麻衣返,庐溪素旐驰」——从琼海穿着丧服归来,在庐溪素车白马奔驰,写其奔丧归葬。
「六年长别泪,滴入数行诗」——六年长久离别的眼泪,滴入了这数行诗中,以泪和墨。
艺术手法
第一首以"一揖"与"隔九原"的生死分隔开篇,简短有力。
"及于棺下送,犹胜梦中言"以比较手法表现送终的意义,情感真切。
"避地频同旅,移家近对门"以平实叙事写出亲密关系,为"平生期许意"的追问做了充分铺垫。第二首以"直谅"与"经纶"对举,一写品德一写才能,"今谁及"与"世未知"的对照令人扼腕。
"禄微为养日,官小作人师"对仗精工,以"微"与"小"写其地位之低,以"养亲"与"人师"写其品格之高,对比鲜明。末句"滴入数行诗"以具象化的手法写悲痛,泪与墨交融,哀感动人。
总体评价
此诗为悼亡佳作,不事雕琢而情真意切。陈恭尹与李方水既是避难同旅之友,又是比邻而居之伴,情谊至深。
"平生期许意,今日更何存"的追问既是痛惜友人之逝,也是对自身处境的反思。
"禄微为养日,官小作人师"二句尤为感人,以极简的语言概括了李方水清贫而高尚的一生,既有对社会不公的控诉,也有对友人品格的由衷敬佩。全诗以泪收束,情至深而语至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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