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子重阳后四日蒋莘田大参招同潘亚目屈翁山登城北诸峰望全粤形胜还饮酒粤王台上时有建复镇海楼之议即事赋呈

明末清初 · 陈恭尹

译文

衡岳东走千万峰,南支五岭为其宗。

衡山向东延伸出千万座山峰,南支五岭是其中主脉。

龙川浈水在左右,中有都会为番禺。

龙川浈水在左右两侧流过,中间的都会便是番禺。

海天清迥见万里,旷望可以开心胸。

海天清朗辽远可以望见万里之遥,旷远眺望可以开畅心胸。

重九已过秋爽至,大夫车骑来雍容。

重阳节已过秋高气爽到来,大夫的车骑从容而来。

高峰表里临城北,下视朝台犹咫尺。

高峰内外环绕在城北,俯视朝汉台仿佛近在咫尺。

霸业升沉已几回,文风极盛馀三百。

霸业兴衰已经经历了多少回,文风极盛之余已有三百余年。

将军犹纪廖与朱,当日何公献版图。

将军之中尚记载廖与朱二人,当日何公献上版图归附。

楼名镇海故有以,五层特立当城隅。

镇海楼之名自有其来由,五层高楼特立于城隅之上。

自从楼废烽烟逼,人事萧条多瓦砾。

自从楼废毁之后烽烟逼近,人事萧条遍地瓦砾。

整顿欣逢子大夫,九衢三陌生颜色。

整顿重建欣然逢到子大夫,大街小巷重新焕发了颜色。

即今海宇无纤埃,乾坤元气须人培。

如今四海之内已无纤尘,乾坤元气须要人来培植养护。

杖藜父老各翘首,何时重见高崔嵬。

拄着拐杖的父老们各自翘首以盼,何时能再见到高楼崔嵬耸立。

且当酾酒临高台,松风谡谡帟幕开,甘棠勿剪桃李栽。

且当面对高台酾酒畅饮,松风谡谡吹开帐幕,甘棠之树不要剪伐桃李自会栽种。

先公作宰趋庭地,白首乘骢使节来。

先父曾在此为官我曾在庭前受教,如今白发苍苍乘骢马奉使节而来。

人生所贵有称述,羊公岘首今蒿莱。

人生所贵在于有值得称述的功业,羊公岘首之碑如今已是蒿莱满地。

令名直与天壤偕,馀子碌碌安在哉。

美名直与天地同在,其余碌碌之人又在哪里呢。

后来不朽应吾侪,为君满引手中杯。

后来能不朽的应当是我们这些人,为你满饮手中这一杯。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甲子年(1684年)重阳后四日,蒋莘田大参招同潘亚目、屈翁山登城北诸峰望全粤形胜,还饮于粤王台上。当时有重建镇海楼之议,诗人即事赋呈。镇海楼为广州标志性建筑,时已废毁。诗中既描写了登高远望的壮阔景象,又表达了对重建镇海楼的热切期盼,同时融入了遗民对先人功业的追忆与对令名的珍视。

逐句解读
「衡岳东走千万峰,南支五岭为其宗。」衡山向东延伸千万座山峰,南支五岭是其中主脉。

「龙川浈水在左右,中有都会为番禺。」龙川浈水在左右两侧,中间的都会就是番禺。

「海天清迥见万里,旷望可以开心胸。」海天清朗辽远可以望见万里,旷远眺望可以开畅心胸。

「重九已过秋爽至,大夫车骑来雍容。」重阳已过秋高气爽之时,大夫的车骑从容而来。

「高峰表里临城北,下视朝台犹咫尺。」高峰内外环绕于城北,俯视朝汉台仿佛近在咫尺。

「霸业升沉已几回,文风极盛馀三百。」霸业兴衰已经过了几回,文风极盛之馀已三百余年。

「将军犹纪廖与朱,当日何公献版图。」将军之中尚记载廖与朱,当日何公献上版图归附。

「楼名镇海故有以,五层特立当城隅。」镇海楼之名自有其来由,五层高楼特立于城隅。

「自从楼废烽烟逼,人事萧条多瓦砾。」自从楼废之后烽烟逼近,人事萧条遍地瓦砾。

「整顿欣逢子大夫,九衢三陌生颜色。」整顿重建欣逢子大夫,大街小巷重新焕发颜色。

「即今海宇无纤埃,乾坤元气须人培。」如今海内已无纤尘,乾坤元气须要人来培植。

「杖藜父老各翘首,何时重见高崔嵬。」拄杖的父老各自翘首以盼,何时能再见到高楼崔嵬耸立。

「且当酾酒临高台,松风谡谡帟幕开,甘棠勿剪桃李栽。」且当酾酒面对高台,松风谡谡吹开帐幕,甘棠之树不要剪伐桃李自会栽种。

「先公作宰趋庭地,白首乘骢使节来。」先公曾在此为官我曾在庭前受教,如今白首乘骢奉使节而来。

「人生所贵有称述,羊公岘首今蒿莱。」人生所贵在于有可称述的功业,羊公岘首之碑如今已是蒿莱满地。

「令名直与天壤偕,馀子碌碌安在哉。」美名直与天地同在,其余碌碌之人又在哪里呢。

「后来不朽应吾侪,为君满引手中杯。」后来能不朽的应当是我们,为你满引手中之杯。

艺术手法
全诗以地理起笔,以「衡岳东走千万峰」的壮阔气势写岭南山川,再聚焦于广州城北诸峰与粤王台,由远及近,层次分明。诗中以镇海楼的兴废为中心事件,将地理描写、历史回顾与重建期待交织在一起。

「自从楼废烽烟逼,人事萧条多瓦砾」以楼废喻国衰,寄寓深意。

「甘棠勿剪桃李栽」用《诗经》甘棠之典,表达对先贤遗泽的爱护。

「羊公岘首今蒿莱」以羊祜岘山之碑的今昔对比,感慨功名不朽之难。结尾「后来不朽应吾侪,为君满引手中杯」化悲为壮,以酒祝功名,使全诗在沉郁之中见出豪迈之气。

总体评价
此诗是陈恭尹登高诗的重要作品。诗人以镇海楼的重建为契机,将个人对先父功业的追忆、对岭南文风的推重与对令名的珍视融为一体。诗中「先公作宰趋庭地,白首乘骢使节来」一句将家世与使节身份叠合,格外动人。全诗气势雄浑,音节铿锵,既有登高望远的大气,又有遗民自处的深沉,在纪游酬赠之作中达到了较高的艺术水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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