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幽歌

明末清初 · 陈恭尹

译文

天低野黑钟磬冷,高台火炬红无影。

天空低垂旷野漆黑钟磬冰冷,高台上火炬通红却没有影子。

招魂竹竿垂至地,万众无声大师睡。

招魂的竹竿垂到地面,万众寂静无声大师安睡。

林根水际光窅冥,欲动不动如有形。

林间水边光芒幽暗深远,似动非动好像有形影。

阴风吹沙利如箭,蚱蜢横飞扑人面。

阴风吹起的沙子锋利如箭,蚱蜢横飞扑向人的面孔。

鬼王丈六须发丹,金铃召鬼争盘餐。

鬼王身高一丈六须发赤红,金铃召唤群鬼争抢盘中的食物。

黄香插筵月皛皛,瓦簋不盈纸衣小。

黄香插在祭筵上月光明亮洁白,瓦簋里的食物不满纸衣太小。

倏如闻笑忽而啼,笑何丈夫啼女儿。

忽然像是听到笑声又忽然啼哭,笑的是何等丈夫哭的却像女儿。

残形败血生荒草,有棺无棺安可保。

残缺的形体败血上长出荒草,有无棺材怎能保证。

骨肉当前唤不闻,半夜依人思一饱。

骨肉至亲在眼前呼唤也听不到,半夜依附于人只想讨一顿饱饭。

绿杨丝绕白杨树,魂来作风归作雨。

绿杨的丝条缠绕着白杨树,亡魂来时化作风归去时化作雨。

西头落日东头来,后人仍为今人哀。

太阳从西头落下又从东头升起,后人依然在为今人哀伤。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陈恭尹描写祭幽场景之作。祭幽即祭奠亡灵,是民间超度亡魂的仪式。诗以极其写实的笔法描绘了祭幽仪式的全过程:从高台火炬、招魂竹竿到鬼王现身、鬼魂争食,阴森可怖而真实动人。末段转入对无主孤骨的悲悯,骨肉当前唤不闻,半夜依人思一饱写出死者的凄惨,后人仍为今人哀则将悲悯推及普遍,点明生死轮回的无奈。此诗在陈恭尹作品中风格独特,有民间祭祀的神秘色彩,又有深沉的人道关怀。

逐句解读
「天低野黑钟磬冷,高台火炬红无影」天色低暗野地漆黑钟磬声冷,高台上火炬红亮却没有影子。

「招魂竹竿垂至地,万众无声大师睡」招魂的竹竿垂到地面,万众无声大师在睡眠中。

「林根水际光窅冥,欲动不动如有形」林边水际光色幽暗冥蒙,欲动不动似乎有形影。

「阴风吹沙利如箭,蚱蜢横飞扑人面」阴风吹起的沙子利如飞箭,蚱蜢横飞扑向人的面孔。

「鬼王丈六须发丹,金铃召鬼争盘餐」鬼王身高丈六须发赤红,金铃召唤鬼魂争抢盘中的食物。

「黄香插筵月皛皛,瓦簋不盈纸衣小」黄香插在祭筵上月色皎洁,瓦簋中的食物不满纸衣太小。写祭品简陋。

「倏如闻笑忽而啼,笑何丈夫啼女儿」忽然似乎听到笑声又转为啼哭,笑的是何等丈夫啼的像女儿。

「残形败血生荒草,有棺无棺安可保」残缺的形体败血生在荒草中,有棺无棺怎能保全。

「骨肉当前唤不闻,半夜依人思一饱」骨肉至亲在眼前呼唤也听不见,半夜依附于人只想求一饱。

「绿杨丝绕白杨树,魂来作风归作雨」绿杨丝缠绕着白杨树,魂魄来时作风归时作雨。白杨与坟墓相关。

「西头落日东头来,后人仍为今人哀」西边落日东边又来,后人仍然为今人哀伤。

艺术手法
全诗以写实与幻境交织的手法,营造出阴森可怖的祭幽氛围。天低野黑钟磬冷以通感手法写冷,声与触觉交融。火炬红无影悖论式描写,既写实又超现实。欲动不动如有形以模糊的视觉写鬼魂的存在,似有若无最是可怖。鬼王丈六须发丹的形象取自佛教,金铃召鬼的场面极具仪式感。笑何丈夫啼女儿以声写情,笑与啼的转换暗示亡魂的复杂心绪。骨肉当前唤不闻是全诗最沉痛的一句,生者与死者的隔绝不因至亲而打破。末以后人仍为今人哀收束,将个别推及一般,生死无常的哲理自然流出。

总体评价
此诗在陈恭尹全部作品中风格最为独特。以民间祭幽仪式为题材,全诗笼罩在阴森诡异的氛围中,却并非故弄玄虚,而是以真实的笔触写出了亡魂的悲惨与生者的悲哀。骨肉当前唤不闻,半夜依人思一饱是全诗的核心,死者对生者的呼唤充耳不闻,却还要在半夜依附于人求一饱,这种生与死的隔绝和卑微令人动容。后人仍为今人哀以普遍性收束,暗示生死轮回的永恒悲剧。此诗既有民间文学的原生力量,又有士人诗歌的人文关怀,是罕见的以祭祀亡灵为主题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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