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巳九日镇海楼作

明末清初 · 陈恭尹

译文

自我移居到南郭,登高三上三城北。

自从我移居到城南,登高已三次来到城北。

城隅杰阁五层开,六合分明在胸臆。

城角宏伟的楼阁五层敞开,天地四方之景分明尽在胸中。

二江洋洋趋向东,五岭气与珠厓通。

二江浩浩荡荡流向东方,五岭之气与珠崖相通相连。

青天四垂海波立,烟云变幻生长风。

青天四垂海波涌立,烟云变幻之间长风呼啸而生。

故人相约酬佳节,歌舞冈前高宴列。

故人相约共酬重阳佳节,歌舞冈前摆开盛大宴席。

东西南北一萍蓬,永啸长吟各雄杰。

来自东西南北如萍蓬相聚,长啸高吟各自都是雄杰之士。

仙人亭馆石为台,文窗四启无纤埃。

仙人亭馆以石为台,雕花窗户四面敞开没有一丝尘埃。

木棉古树垂百仞,清阴覆地秋声来。

木棉古树垂下百仞之高,清凉的树荫覆盖地面秋声阵阵传来。

座边埤堄连天起,万垒青青皆秀峙。

座旁城堞连天而起,万垒青翠都秀美地耸立着。

龙盘虎踞势未殊,为霸为王皆有以。

龙盘虎踞之势未曾改变,称霸称王都各有其缘由。

昔人歌舞尚留名,今人歌舞不成声。

昔人的歌舞尚且留下了名声,今人的歌舞却已经不成声调。

广武城头发浩叹,千秋阮藉称狂生。

广武城头发出深沉长叹,千秋以来阮籍被称为狂生。

君不见高皇用武平方国,百粤怀柔独文德。

你没见高皇帝用武力平定各方,唯独对百粤以文德加以怀柔。

斯楼结构自初年,其废其兴岂人力。

此楼的结构始建于初年,它的废毁与兴建岂是人力所能决定。

雕甍刻桷此重新,地转天旋多气色。

雕甍刻桷在此重新修缮,地转天旋之间气象焕然一新。

为君酾酒兴何极,半酣起舞忘头白。

为你酾酒兴致何等淋漓畅快,半醉起身起舞忘却了满头白发。

倚天长剑又何人,侧身四望乾坤窄。

手持倚天长剑的又是何人,侧身四望天地竟如此逼仄狭窄。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己巳年(1689年)重阳节,陈恭尹登镇海楼所作。镇海楼为广州标志性建筑,五层高楼耸立于城北越秀山上。诗人三次登楼,此为第三登,由登高远望引发对历史兴亡与个人身世的深沉感慨。诗中「为霸为王皆有以」与「倚天长剑又何人」二语,将遗民对故国的追思与对现实的追问推向极致。

逐句解读
「自我移居到南郭,登高三上三城北。」自从我移居到南城,登高已三次来到城北。

「城隅杰阁五层开,六合分明在胸臆。」城角宏伟的楼阁五层敞开,天地四方分明尽在胸中。

「二江洋洋趋向东,五岭气与珠厓通。」二江浩浩荡荡流向东方,五岭之气与珠崖相通。

「青天四垂海波立,烟云变幻生长风。」青天四垂海波涌立,烟云变幻间生长风呼啸。

「故人相约酬佳节,歌舞冈前高宴列。」故人相约共酬佳节,歌舞冈前摆开盛宴。

「东西南北一萍蓬,永啸长吟各雄杰。」东西南北聚如萍蓬,长啸高吟各自雄杰不凡。

「仙人亭馆石为台,文窗四启无纤埃。」仙人亭馆以石为台,雕花窗户四开无一纤尘。

「木棉古树垂百仞,清阴覆地秋声来。」木棉古树垂下百仞之高,清凉的树荫覆盖地面秋声传来。

「座边埤堄连天起,万垒青青皆秀峙。」座边城堞连天而起,万垒青翠皆秀美耸立。

「龙盘虎踞势未殊,为霸为王皆有以。」龙盘虎踞之势未曾改变,称霸称王都各有其缘由。

「昔人歌舞尚留名,今人歌舞不成声。」昔人的歌舞尚且留下名声,今人的歌舞却不成声调。

「广武城头发浩叹,千秋阮藉称狂生。」广武城头发出深沉长叹,千秋以来阮籍被称为狂生。

「君不见高皇用武平方国,百粤怀柔独文德。」你没见高皇帝用武力平定各方,唯独对百粤以文德怀柔。

「斯楼结构自初年,其废其兴岂人力。」此楼的结构始建于初年,它的废与兴岂是人力所能决定。

「雕甍刻桷此重新,地转天旋多气色。」雕甍刻桷在此重新修缮,地转天旋之间气象焕然一新。

「为君酾酒兴何极,半酣起舞忘头白。」为你酾酒兴致何等淋漓,半醉起身起舞忘却了白发。

「倚天长剑又何人,侧身四望乾坤窄。」倚天长剑又是何人所有,侧身四望天地竟如此逼仄狭窄。

艺术手法
全诗以「登楼」为线索,先写楼外壮阔景象,再写楼中宴集,再转入历史反思,最后以个人感慨收束。诗中以「六合分明在胸臆」写登楼的主体感受,以「龙盘虎踞势未殊,为霸为王皆有以」将地理形势与历史兴亡联系起来,笔力雄健。

「昔人歌舞尚留名,今人歌舞不成声」以今昔对比寄寓盛衰之叹,简洁而有力。结尾「倚天长剑又何人,侧身四望乾坤窄」以设问与形象描写收束,既是对英雄不再的追问,也是遗民身世之感的集中爆发,气魄宏大而感慨深沉。全篇在七言歌行体中自由转换节奏,时而舒缓,时而急促,与情感的起伏相呼应。

总体评价
此诗是陈恭尹登高诗中最为雄浑悲壮的作品。诗人以镇海楼为立足点,将自然景观、历史反思与个人身世三者融为一体。诗中「倚天长剑又何人」的追问,既是面对天地的叩问,也是对时代英雄的期待,更暗含遗民对故国恢复的渴望与失望。全诗气势磅礴而不失沉郁,在陈恭尹的歌行体诗中堪称压卷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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