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卯八月十四日五羊城南联句同毛端士司红暹梁药亭张损持同拈十三职韵

明末清初 · 陈恭尹

译文

地胜秋亦佳,人间醉常得。

地方好秋天也美,人间难得醉中的欢愉。

深帘却花影,欹槛上苔色。

深帘遮住了花影,斜靠的栏杆上生出了苔色。

凉云淡不飞,白日光稍匿。

凉云淡淡地停着不飞,白日的光线渐渐隐匿。

是时月几望,平分景未昃。

此时月亮将近十五,平分了天光还没有偏斜。

天空肃万象,霄迥联千翼。

天空使万象肃穆,高远的霄汉仿佛连着千翼。

过水划明沙,排阊觐炎国。

月光过水划出明亮的沙滩,推开天门觐见炎方之国。

江城霸气散,海甸瘴烟熄。

江城的霸王之气已经散去,海边的瘴烟也熄灭了。

舟通珊瑚宫,星定女牛域。

船可以通往珊瑚宫,星辰定位在女牛星域。

黄屋竟何在,青袍此相即。

帝王的黄屋究竟在哪里,如今穿着青袍的人们在此相聚。

同游皆妙选,抽思尽奇特。

同游的都是出色之选,构思的诗句都奇特不凡。

挥洒衍波笺,淋漓客卿墨。

挥洒在衍波笺上,淋漓的墨迹如同客卿之风。

长驱役今古,清辩洗雕饰。

长驱直入驾驭古今,清雅的辩词洗去雕饰。

几案杂古欢,杯盘列珍食。

几案上杂陈着古雅的欢乐,杯盘间陈列着珍馐。

酒?罗浮春,果擘诃梨勒。

酒中斟满了罗浮春,水果剥开了诃梨勒。

客身翻夺主,南风竞淩北。

客人的兴致反而压过了主人,南风竟凌驾于北风之上。

豪吟卷宿雾,深坐催宵刻。

豪迈吟咏卷起了夜雾,深坐中催促着更漏时刻。

风战矮檐梧,漏侵园院棘。

风与矮檐下的梧桐作战,更漏声侵入了园院的荆棘。

规月欠微痕,清辉渺无极。

圆月尚缺一丝微痕,清辉却渺远无极。

林栖鸟忽惊,穴处鲛犹织。

林中栖息的鸟忽然被惊动,洞穴中的鲛人还在织布。

大地漫金波,虚府敞琼阈。

大地漫满了金色的月光,天宫敞开了琼玉的门槛。

露冷吴刚斧,飙驶纤阿轼。

寒露冷了吴刚的斧头,疾风驱驰着月神纤阿的车驾。

桂华一以睹,蓬梗嗟未息。

一见桂花便嗟叹自己如蓬梗般漂泊未息。

昨泛海珠滨,频过花田侧。

昨天泛舟在海珠江畔,频繁经过花田旁边。

千门连睥睨,万顷泻胸臆。

千家万户连着城上的女墙,万顷胸襟倾泻而出。

浩荡鸥难驯,凄清蛩更唧。

浩荡之中鸥鸟难以驯服,凄清里蟋蟀更加唧唧鸣叫。

雄剑倚芙蓉,枯禅寄薝卜。

雄剑倚靠在芙蓉花旁,枯寂的禅心寄托于薝卜花。

各抱千载心,宁亏九鼎力。

各自怀抱千载的壮心,宁可付出九鼎般的力量。

高洁慕蝉饮,龌龊笑鸡肋。

高洁之人仰慕蝉饮露水,龌龊之辈只能笑话鸡肋。

履道任夷惠,得句惊藉湜。

践行道义任凭伯夷柳下惠的选择,得到佳句令韩愈皇甫湜都惊叹。

良会永弗忘,先民念遗则。

这样的良会永远不忘,先民的遗训要时刻铭记。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陈恭尹在五羊城南与友人联句之作,同会者有毛端士、司红暹、梁药亭、张损持,共用十三职韵。己卯八月十四日,正值中秋前夕,诗人与友人在广州城南雅集赏月,联句赋诗。全诗以联句形式展开,从秋景写到月色,从文酒之欢写到身世之感,既有宴集的热闹场面,又蕴含遗民故国之思,堪称清初岭南文人雅集诗的代表。

逐句解读
「地胜秋亦佳,人间醉常得」——地方好秋天也美,人间难得的醉中欢愉。

「深帘却花影,欹槛上苔色」——深帘遮住了花影,斜靠的栏杆上生出了苔色。

「凉云淡不飞,白日光稍匿」——凉云淡淡地停着不飞,白日的光线渐渐隐匿。

「是时月几望,平分景未昃」——此时月亮将近十五,平分了天光还没有偏斜。

「天空肃万象,霄迥联千翼」——天空使万象肃穆,高远的霄汉仿佛连着千翼。

「过水划明沙,排阊觐炎国」——月光过水划出明亮的沙滩,推开天门觐见炎方之国。

「江城霸气散,海甸瘴烟熄」——江城的霸王之气已经散去,海边的瘴烟也熄灭了。

「舟通珊瑚宫,星定女牛域」——船可以通往珊瑚宫,星辰定位在女牛星域。

「黄屋竟何在,青袍此相即」——帝王的黄屋究竟在哪里,如今穿着青袍的人们在此相聚。

「同游皆妙选,抽思尽奇特」——同游的都是出色之选,构思的诗句都奇特不凡。

「挥洒衍波笺,淋漓客卿墨」——挥洒在衍波笺上,淋漓的墨迹如客卿之风。

「长驱役今古,清辩洗雕饰」——长驱直入驾驭古今,清雅的辩词洗去雕饰。

「几案杂古欢,杯盘列珍食」——几案上杂陈着古雅的欢乐,杯盘间陈列着珍馐。

「酒?罗浮春,果擘诃梨勒」——酒中斟满了罗浮春,水果剥开了诃梨勒。

「客身翻夺主,南风竞淩北」——客人的兴致反而压过了主人,南风竟凌驾于北风之上。

「豪吟卷宿雾,深坐催宵刻」——豪迈吟咏卷起了夜雾,深坐中催促着更漏时刻。

「风战矮檐梧,漏侵园院棘」——风与矮檐下的梧桐作战,更漏声侵入了园院的荆棘。

「规月欠微痕,清辉渺无极」——圆月尚缺一丝微痕,清辉却渺远无极。

「林栖鸟忽惊,穴处鲛犹织」——林中栖息的鸟忽然被惊动,洞穴中的鲛人还在织布。

「大地漫金波,虚府敞琼阈」——大地漫满了金色的月光,天宫敞开了琼玉的门槛。

「露冷吴刚斧,飙驶纤阿轼」——寒露冷了吴刚的斧头,疾风驱驰着月神纤阿的车驾。

「桂华一以睹,蓬梗嗟未息」——一见桂花便嗟叹自己如蓬梗般漂泊未息。

「昨泛海珠滨,频过花田侧」——昨天泛舟在海珠江畔,频繁经过花田旁边。

「千门连睥睨,万顷泻胸臆」——千家万户连着城上的女墙,万顷胸襟倾泻而出。

「浩荡鸥难驯,凄清蛩更唧」——浩荡之中鸥鸟难以驯服,凄清里蟋蟀更加唧唧鸣叫。

「雄剑倚芙蓉,枯禅寄薝卜」——雄剑倚靠在芙蓉花旁,枯寂的禅心寄托于薝卜花。

「各抱千载心,宁亏九鼎力」——各自怀抱千载的壮心,宁可付出九鼎般的力量。

「高洁慕蝉饮,龌龊笑鸡肋」——高洁之人仰慕蝉饮露水,龌龊之辈只能笑话鸡肋。

「履道任夷惠,得句惊藉湜」——践行道义任凭伯夷柳下惠的选择,得到佳句令韩愈皇甫湜都惊叹。

「良会永弗忘,先民念遗则」——这样的良会永远不忘,先民的遗训要时刻铭记。

艺术手法
一、对仗工整而富有变化。

「天空肃万象,霄迥联千翼」「江城霸气散,海甸瘴烟熄」等联对仗精工,而「黄屋竟何在,青袍此相即」则在工整中寓含深意,以帝王的黄屋与文人的青袍对举,暗含故国之思。二、意象丰富而层次分明。从地景到天象、从人事到神话、从实写到虚写,层层推进。

「露冷吴刚斧,飙驶纤阿轼」将月宫神话融入现实赏月,增添了瑰丽的想象。三、情感由欢转悲。全诗前半写宴集之乐,后半逐渐转入「蓬梗嗟未息」「枯禅寄薝卜」的身世之感,以乐景写哀,更显深沉。

总体评价
此联句诗规模宏大,气象开阔,将中秋雅集的欢愉与遗民身世的悲慨融为一体。诗人以精工的对仗、丰富的意象、层递的情感结构,展现了一场文人雅集的全貌。诗中「黄屋竟何在」一联暗寓故国之思,「各抱千载心,宁亏九鼎力」则表达了坚守气节的决心,使这首宴集诗超越了寻常的应酬之作,具有了时代精神的深度。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