诃林怀古同诸公作

明末清初 · 陈恭尹

译文

粤山自北来,西城势宽衍。

粤地的山脉从北方延伸而来,西城的地势宽广平衍。

阛阓百万家,中有梵王殿。

百万户人家的市井之中,坐落着梵王殿。

雄风固所存,古色不自炫。

雄浑之风固然犹存,古雅之色并不自我炫耀。

遥遥三千载,春光递流转。

遥遥三千年间,春光不断轮转流变。

曾是虞翻宅,昔为赵佗甸。

曾是虞翻的旧宅,昔日为赵佗的领地。

九州不一姓,兴废如邮传。

九州天下不曾一姓独占,兴废更替如同邮传般迅捷。

如何一塔地,独使卢能擅。

为何这一塔之地,独让慧能独擅其名。

须发彼所捐,宝之若旒弁。

须发是他所剃度捐弃的,人们却视之如冕旒般珍重。

至今菩提树,根基互相禅。

至今菩提树下,根基相互传授禅法。

中心半枯朽,万叶犹葱茜。

树干中心已半数枯朽,万千枝叶依然葱茏茂盛。

佛法始东来,经纶多纠缠。

佛法最初东传中土,经义论辩多生纠缠纷争。

宗风振自兹,宇内为一变。

禅宗之风自此振起,宇内为之发生一大变化。

继以首楞严,羽翼相后先。

继之以首楞严经,如羽翼前后相辅而行。

奇文阐妙义,笔授留遗砚。

奇妙的经文阐释深妙之义,笔授翻译留下了遗砚。

乃知最上乘,枢纽存斯院。

于是知道最上乘的佛法,枢纽就在这座寺院之中。

镇以铁浮图,千佛皆身现。

以铁塔镇守,千佛都在塔上现身。

干霄七层起,锢地重台奠。

七层铁塔直冲云霄,重台基座锢定于大地之上。

锡以罗汉画,神彩流唐绢。

赐以罗汉画像,神采流转于唐代绢帛之上。

听法有睡猿,拥彗向人面。

听法的有打瞌睡的猿猴,持扫帚面向来人。

访古驻干旄,开轩极流眄。

访古驻节于旗帜之下,开窗极目远眺。

行厨具尊酒,老衲供茶宴。

行厨备好美酒,老僧供奉茶宴。

集木啭黄鹂,拂池度双燕。

黄鹂在树上婉转鸣叫,双燕掠过池面飞过。

朱萼槛外明,青峰楼上见。

红色花萼在栏杆外明艳夺目,青翠山峰在楼上清晰可见。

遥钟发暮景,刻漏催壶箭。

远处钟声在暮色中响起,刻漏催促着壶箭计时。

车马一分镳,将归有余恋。

车马一旦分镳各去,归去之时心中仍有不舍的眷恋。

赏析

题解
《诃林怀古同诸公作》是一首五古长诗,为与诸友同游广州诃林(光孝寺)时所作怀古之篇。光孝寺是岭南名刹,相传为六祖慧能落发之地,寺内有菩提树、发塔等圣迹。诗中从山川地理写起,追溯寺院的千年历史,从虞翻旧宅到赵佗故地,再到慧能传法、首楞严经翻译等佛教大事,逐一写来,将寺院的历史、建筑、文物与眼前的自然风光融为一体,末尾以暮色钟声与离别惆怅收束,意境悠远。

逐句解读
「粤山自北来,西城势宽衍」——粤地的山脉从北方延伸而来,西城的地势宽广平衍。

「阛阓百万家,中有梵王殿」——百万户人家的市井之中,坐落着梵王殿。

「雄风固所存,古色不自炫」——雄浑之风固然犹存,古雅之色并不自炫。

「遥遥三千载,春光递流转」——遥遥三千年间,春光轮转流变。

「曾是虞翻宅,昔为赵佗甸」——曾是虞翻的旧宅,昔日为赵佗的领地。

「九州不一姓,兴废如邮传」——九州天下不曾一姓独占,兴废更替如邮传般迅捷。

「如何一塔地,独使卢能擅」——为何这一塔之地,独让慧能(卢能)独擅其名。

「须发彼所捐,宝之若旒弁」——须发是他所剃度捐弃的,人们却视之如冕旒般珍宝。

「至今菩提树,根基互相禅」——至今菩提树下,根基相互传授禅法。

「中心半枯朽,万叶犹葱茜」——树干中心已半枯朽,万千枝叶依然葱茏。

「佛法始东来,经纶多纠缠」——佛法最初东传中土,经义论辩多生纠缠。

「宗风振自兹,宇内为一变」——禅宗之风自此振起,宇内为之大变。

「继以首楞严,羽翼相后先」——继之以首楞严经,如羽翼前后相辅。

「奇文阐妙义,笔授留遗砚」——奇妙的经文阐释妙义,笔授翻译留下遗砚。

「乃知最上乘,枢纽存斯院」——乃知最上乘的佛法,枢纽就在这座寺院。

「镇以铁浮图,千佛皆身现」——以铁塔镇守,千佛都在塔上现身。

「干霄七层起,锢地重台奠」——七层铁塔直冲云霄,重台基座锢定于地。

「锡以罗汉画,神彩流唐绢」——赐以罗汉画像,神采流转于唐代绢帛之上。

「听法有睡猿,拥彗向人面」——听法的有打瞌睡的猿猴,持扫帚面向来人。

「访古驻干旄,开轩极流眄」——访古驻节于旗帜之下,开窗极目远眺。

「行厨具尊酒,老衲供茶宴」——行厨备好美酒,老僧供奉茶宴。

「集木啭黄鹂,拂池度双燕」——黄鹂在树上婉转鸣叫,双燕掠过池面。

「朱萼槛外明,青峰楼上见」——红色花萼在栏杆外明艳,青翠山峰在楼上可见。

「遥钟发暮景,刻漏催壶箭」——远处钟声发出暮色之景,刻漏催促着壶箭计时。

「车马一分镳,将归有余恋」——车马一旦分镳各去,归去时仍有余恋。

艺术手法
全诗采用移步换景的写法,从山川地理入笔,逐层追溯寺院历史,再写到眼前景物,层次分明。用典极为密集,虞翻旧宅、赵佗故地、六祖落发、首楞严经翻译等,将千年历史浓缩于一寺之中。

「中心半枯朽,万叶犹葱茜」以菩提树半枯半荣的形象暗示佛法的不灭与延续,意象选择精当。

「集木啭黄鹂,拂池度双燕」以轻灵的笔调写眼前生机,与前面厚重的历史叙述形成节奏上的张弛对比。结尾「车马一分镳,将归有余恋」以离别之恋收束,将怀古之情落回到当下的情感体验上,虚实相生。

总体评价
《诃林怀古同诸公作》是一首将历史追忆与景物描写融为一体的五古长诗,从光孝寺的千年历史写到眼前的钟声花影,将虞翻旧宅、赵佗故地、六祖传法等厚重历史与黄鹂双燕、朱萼青峰的当下景象交织互映,在怀古的深沉中不失写景的鲜活,是陈恭尹怀古诗中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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