癸酉人日偕王础尘王新侯王立安过石公精舍惠州王使君紫诠挈其诸孙已先在同登怀古楼即事作

明末清初 · 陈恭尹

译文

献岁酬酢劳,郊坰未曾出。

新年应酬往来甚为劳顿,还未曾到郊野出游。

今与良朋偕,方知值人日。

今天与良朋结伴同行,才知道正逢人日。

东风动高怀,幽事期禅室。

春风触动了高远的情怀,幽雅之事期望在禅室中进行。

欢然集童冠,不暇计六七。

欢然集合了老人和少年,来不及细数有几个人。

长文抱着车,荀彧幼在膝。

有抱着小孩上车的,有幼童坐在膝上的。

入林钟乍鸣,清梵磬未毕。

进入林中寺院钟声初响,清越的梵唱和磬声还未结束。

隔篱辨主宾,近牖闻琴瑟。

隔着篱笆辨认主人与宾客,靠近窗户听到琴瑟之声。

石径绝纤埃,板桥度残蔤。

石径上一尘不染,木板桥横跨在残荷之上。

登楼一舒眺,日月飞何疾。

登楼舒目远眺,感叹日月飞逝何等迅疾。

万古浩茫茫,天步无停跸。

万古岁月浩茫无际,天运前行永不停息。

石门犹汉垒,香浦非前率。

石门还如同汉代的营垒,香浦已不是昔日的模样。

陇亩半青黄,沧波一洄潏。

田野中庄稼半青半黄,沧波回旋涌动。

寒花采玉兰,圃树攀霜橘。

寒风中采玉兰,园中攀摘经霜的橘子。

老大习酸辛,稚子甘崖蜜。

年长之人已习惯酸辛滋味,幼童却像吃着崖蜜般甘甜。

聊为虎溪笑,且试玄卿笔。

姑且像慧远过虎溪般大笑,暂且试用笔墨书写。

即事非古今,至道忘儒佛。

即事而作不拘古今之分,至高之道可以忘却儒佛之别。

询知吏为隐,亦有民名逸。

询问得知有以官吏之身行隐逸之实的,也有以平民之身得逸名的。

冀留金石篇,来者为可述。

希望留下如金石般不朽的篇章,让后来之人有所称述。

赏析

题解
此诗记癸酉年人日与王氏诸友同访石公精舍,惠州王使君携诸孙已先在,共登怀古楼即事而作。诗从新岁酬酢之劳写起,转入人日郊游之乐,详记同游之人与沿途所见,登楼远眺引发古今之思,终以金石留篇寄望来者。全诗五言古体,叙事写景与议论相间,既有生活情趣,又不乏历史感慨。

逐句解读
「献岁酬酢劳,郊坰未曾出。」新年应酬酬酢甚为劳顿,还未曾到郊野出游。

「今与良朋偕,方知值人日。」今天与良朋同行,才知正逢人日(正月初七)。

「东风动高怀,幽事期禅室。」春风触动了高远的情怀,幽雅之事期待在禅室中进行。

「欢然集童冠,欣然集合童子与冠者。」欢然集合了老少,来不及细数有六七人之多。

「长文抱着车,荀彧幼在膝。」如荀爽抱孙乘车、荀彧幼在膝上一般,写王使君携诸孙同游。

「入林钟乍鸣,清梵磬未毕。」进入山林寺院钟声初鸣,清越的梵唱磬声还未结束。

「隔篱辨主宾,近牖闻琴瑟。」隔着篱笆辨认主人与宾客,靠近窗户听到琴瑟之声。

「石径绝纤埃,板桥度残蔤。」石径上一尘不染,木板桥渡过残荷。

「登楼一舒眺,日月飞何疾。」登楼远眺,感叹日月飞逝何其迅疾。

「万古浩茫茫,天步无停跸。」万古岁月浩茫无际,天运前行永不停歇。

「石门犹汉垒,香浦非前率。」石门还像汉代营垒,香浦已非昔日面貌。

「陇亩半青黄,沧波一洄潏。」田野中庄稼半青半黄,沧波回旋涌动。

「寒花采玉兰,圃树攀霜橘。」采摘寒风中盛开的玉兰,攀摘园中经霜的橘子。

「老大习酸辛,稚子甘崖蜜。」年长者已习惯了酸辛滋味,幼童则如食崖蜜般甘甜。

「聊为虎溪笑,且试玄卿笔。」姑且如慧远虎溪之笑,暂且试用玄卿之笔。

「即事非古今,至道忘儒佛。」即事而作不拘古今,至高之道忘却儒佛之分。

「询知吏为隐,亦有民名逸。」询问得知有以吏为隐者,也有以民为逸之人。

「冀留金石篇,来者为可述。」希望留下金石般的篇章,使后来之人有所称述。

艺术手法
此诗以纪游为框架,将写景、叙事、议论融为一体。诗中善用细笔描摹:「石径绝纤埃,板桥度残蔤」写幽静精致,「寒花采玉兰,圃树攀霜橘」写物候鲜活。登楼后转入大笔:「万古浩茫茫,天步无停跸」气象宏阔,与前面的精微描写形成鲜明对比。

「老大习酸辛,稚子甘崖蜜」以味觉喻人生体验,老少对举,感触深刻。

「即事非古今,至道忘儒佛」将个人体验上升到超越儒佛的哲学高度,体现了遗民诗人对时代变局的深沉思考。

总体评价
陈恭尹此诗以人日纪游为题,从小处入笔、大处收束,展现了遗民诗人在新岁之际的复杂心境。诗中对孩童的描写(抱着车、幼在膝、甘崖蜜)充满生活气息,与登楼后的历史感慨形成张力。末段「吏为隐」「民名逸」的讨论,折射出易代之际士人的生存困境与精神抉择,含义深远。全篇叙事自然、议论精警,兼具情趣与理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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