耕田歌
明末清初 · 陈恭尹
译文
耕田乐,耕田苦。
耕田有乐趣,耕田也有苦楚。
乐哉乐有年,苦哉不可言。
快乐在于有丰收之年,苦处却不可言说。
春未至,先扶犁。霜华重,土气肥。
春天还没到来,就先扶犁耕地。霜华很重,土气肥沃。
春已至,农事始。鸡未鸣,耕者起。
春天已经到来,农事开始。鸡还未叫,耕田的人就起来了。
泥汨汨,水光光。二月稻芽,三月打秧。
泥水汨汨流淌,水面光光如镜。二月育稻芽,三月插秧。
五月收花,六月垂垂黄。再熟之田始有望。
五月收花,六月稻穗渐渐变黄。双季稻的田才有望丰收。
三月打秧,六月薅草。一熟之田,九月始得穫稻。
三月插秧,六月除草。单季稻的田,九月才能收割稻子。
近路畏马,马食犹寡。近水畏兵,兵刈何名。
靠近路的田怕马踩踏,马吃的还算少。靠近水的田怕兵来抢割,兵抢收成算什么名目。
上官不待熟不熟,昨日取钱今取谷。
上司不等你庄稼熟不熟,昨天收钱今天又来收粮。
西邻典衣东卖犊。
西边邻居典当衣服东边邻居卖小牛。
黄犊用力且勿苦,屠家明日悬尔股。
黄牛犊用力耕地暂且不要叫苦,屠户明天就要把你的腿肉挂出来卖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陈恭尹描写农民耕作生活的作品。诗以耕田乐,耕田苦开篇,先写耕作的劳苦与丰收的喜悦,再层层揭示农民所受的层层盘剥:近路畏马食庄稼,近水畏兵抢收成,上官不待庄稼成熟便来催缴。末以黄犊将被屠宰的凄惨作结,暗喻农民的命运与牛无异。此诗继承了《诗经》和汉乐府反映民生疾苦的传统,以质朴的语言写出了清初农民的悲惨处境,是陈恭尹作品中罕见的直接关注底层民生的诗作。
逐句解读
「耕田乐,耕田苦」耕田有乐趣,耕田也有苦楚。开篇以乐苦对举定下全诗基调。
「乐哉乐有年,苦哉不可言」快乐在于有丰收之年,苦处却不可言说。
「春未至,先扶犁。霜华重,土气肥」春天还没到来,就先扶犁耕地。霜华很重,土气肥沃。
「春已至,农事始。鸡未鸣,耕者起」春天已经到来,农事开始。鸡还未叫,耕田的人就起来了。
「泥汨汨,水光光。二月稻芽,三月打秧」泥水汨汨流淌,水面光光如镜。二月育稻芽,三月插秧。
「五月收花,六月垂垂黄。再熟之田始有望」五月收花,六月稻穗渐渐变黄。双季稻的田才有望丰收。
「三月打秧,六月薅草。一熟之田,九月始得穫稻」三月插秧,六月除草。单季稻的田,九月才能收割稻子。
「近路畏马,马食犹寡。近水畏兵,兵刈何名」靠近路的田怕马踩踏,马吃的还算少。靠近水的田怕兵来抢割,兵抢收成算什么名目。
「上官不待熟不熟,昨日取钱今取谷」上司不等你庄稼熟不熟,昨天收钱今天又来收粮。
「西邻典衣东卖犊」西边邻居典当衣服东边邻居卖小牛。
「黄犊用力且勿苦,屠家明日悬尔股」黄牛犊用力耕地暂且不要叫苦,屠户明天就要把你的腿肉挂出来卖了。
艺术手法
全诗以白描手法为主,语言质朴如农家语。泥汨汨,水光光以叠字写水田景象,声态兼具。全诗节奏由慢到快:先是按月份铺叙农事,从春到秋徐徐道来;写到近路畏马近水畏兵节奏突然加快;昨日取钱今取谷更是急促如催逼之声。末以黄犊的视角作结,屠家明日悬尔股以牛喻人,农民劳作一生终被盘剥殆尽的命运与牛何异。这种由叙事转向隐喻的手法,使全诗的批判力度陡然增强。全诗句式长短错落,模拟农歌的节奏,质朴中见匠心。
总体评价
此诗是陈恭尹关注民生的代表作。以耕田乐,耕田苦的简单对举开篇,看似平淡,实则蕴含了深刻的矛盾。前半写农事虽苦但尚有丰收之望,后半写官府兵丁的盘剥使一切劳作化为乌有。上官不待熟不熟,昨日取钱今取谷以直白的语言揭露赋税的残酷,西邻典衣东卖犊以两个特写镜头写出农民走投无路的惨状。末以黄犊喻农民,屠家明日悬尔股的冷峻令人不寒而栗。此诗继承了杜甫、白居易新乐府反映民生疾苦的传统,语言质朴而力量沉重,是清初反映农民苦难的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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