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固斋以长歌赠别赋答

明末清初 · 陈恭尹

译文

我生不辰稀所慰,唯以同心作同气。

我生不逢时少有慰藉之事,唯有以同心之人作为同气之交。

同心海内几人存,白首尘中觉无谓。

海内同心之人还剩几个,白首在尘世中觉得一切无谓。

与君相知三十年,未曾识面心先传。

与你相知已有三十年,未曾谋面心意已先相通。

穷通夷险每在眼,眉宇笑貌依希然。

穷困显达平安险阻常在眼前浮现,你的眉宇笑貌依稀可见。

去年握手仙羊石,今年大醉嵩台驿。

去年在仙羊石握手相聚,今年在嵩台驿大醉一场。

狂呼绝叫许谁闻,座有王生老髯客。

狂呼绝叫有谁能听见,座中有王生这位老髯之客。

三山五岭本同风,千里帆樯指顾中。

三山五岭本是风习相同之地,千里帆樯在指顾之间可达。

朱明之末赵宋似,车辙幸不厓门同。

明朝末年与赵宋末年相似,幸而结局不与厓门之祸相同。

田横岛上多义士,无成无败皆英雄。

田横岛上多有义士,无论成功失败都是英雄。

高牙大戟今满地,独少毛锥为表忠。

如今高官大帅遍地都是,唯独缺少毛笔来表彰忠义之士。

高侯好事古希有,油素铅椠不离手。

高侯的好事古来罕见,书写工具从不离手。

引商刻羽固所能,水澨山陬恣求取。

精通音律本是你的才能,水边山角恣意搜求忠烈事迹。

前年北谒十三陵,鬓丝如雪须有冰。

前年北上谒拜十三陵,鬓发如雪胡须好似挂冰。

长安公卿争请乞,小书夜夜篝寒灯。

长安公卿争相请托求字,你夜夜在寒灯下勤勉书写。

长歌赠我声声泪,虎卧龙跳千百字。

长歌赠我声声带泪,虎卧龙跳般的千百字奔涌而出。

途穷时暮予何言,忠搆身危当日事。

途穷日暮我还能说什么,忠言招祸身陷危难是当日之事。

升沉何必问君平,大有同人偶复呈。

升沉何必去问卜者严君平,大有同人之卦偶然又呈现。

火天上下固一揆,卦序后先如弟兄。

火天上下本是一理,卦序先后如同弟兄一般。

且将欢笑乐今日,莫使临岐感叹生。

且将欢笑享受今日,不要在离别之际生出感叹。

赏析

题解
《高固斋以长歌赠别赋答》是陈恭尹答赠友人高固斋的一首七古。高固斋好搜集明末忠义事迹,撰文表彰忠烈。诗中叙二人三十年神交、近年的两次会面,以明末与宋末类比,感叹忠义之士无成无败皆为英雄,赞美高固斋搜集忠烈事迹之功,结尾以易卦之理安慰彼此,情感沉郁而终归于达观。全诗将私人友情与家国大义紧密结合,是陈恭尹遗民诗的代表作之一。

逐句解读
「我生不辰稀所慰,唯以同心作同气」——我生不逢时少有慰藉,唯有以同心之人为同气之交。

「同心海内几人存,白首尘中觉无谓」——海内同心之人还剩几个,白首在尘世中觉得毫无意义。

「与君相知三十年,未曾识面心先传」——与你相知已有三十年,未曾谋面心意已先相通。

「穷通夷险每在眼,眉宇笑貌依希然」——穷通夷险常在眼前,眉宇笑貌依稀可见。

「去年握手仙羊石,今年大醉嵩台驿」——去年在仙羊石握手相聚,今年在嵩台驿大醉一场。

「狂呼绝叫许谁闻,座有王生老髯客」——狂呼绝叫有谁能听见,座中有王生这位老髯之客。

「三山五岭本同风,千里帆樯指顾中」——三山五岭本是同风之地,千里帆樯在指顾之间。

「朱明之末赵宋似,车辙幸不厓门同」——明朝末年与赵宋末年相似,幸而车辙不与厓门之祸相同。

「田横岛上多义士,无成无败皆英雄」——田横岛上多义士,无论成败都是英雄。

「高牙大戟今满地,独少毛锥为表忠」——如今高牙大戟遍地都是,唯独缺少毛笔来表彰忠义。

「高侯好事古希有,油素铅椠不离手」——高侯的好事古来罕见,油素铅椠不离手。

「引商刻羽固所能,水澨山陬恣求取」——精通音律本是你的才能,水边山角恣意搜求忠烈事迹。

「前年北谒十三陵,鬓丝如雪须有冰」——前年北上谒拜十三陵,鬓发如雪胡须挂冰。

「长安公卿争请乞,小书夜夜篝寒灯」——长安公卿争相请托求字,你夜夜在寒灯下勤书。

「长歌赠我声声泪,虎卧龙跳千百字」——长歌赠我声声带泪,虎卧龙跳般千百字奔涌。

「途穷时暮予何言,忠搆身危当日事」——途穷日暮我还能说什么,忠言招祸身陷危难是当日之事。

「升沉何必问君平,大有同人偶复呈」——升沉何必去问卜者君平,大有同人之卦偶然又现。

「火天上下固一揆,卦序后先如弟兄」——火天上下本是一理,卦序先后如同弟兄。

「且将欢笑乐今日,莫使临岐感叹生」——且将欢笑享受今日,不要让离别之际生出感叹。

艺术手法
全诗将私人友情与家国大义紧密结合,以明末与宋末的类比最为有力,「朱明之末赵宋似,车辙幸不厓门同」以朝代类比寄寓深切的亡国之痛。

「田横岛上多义士,无成无败皆英雄」以简洁议论超越成败论,为遗民抗争赋予了永恒的价值。

「高牙大戟今满地,独少毛锥为表忠」以对比手法揭示现实,将武功与文事、权力与正义对照,寓意深刻。结尾以易卦之理达观自遣,「火天上下固一揆,卦序后先如弟兄」,在沉郁中求得超脱,收束有力。

总体评价
《高固斋以长歌赠别赋答》是陈恭尹遗民诗的代表作之一,将私人友情与家国大义融为一体,以明末宋末之比寄寓亡国之痛,以田横义士之典肯定遗民抗争的价值,情感沉郁而终归于达观,体现了陈恭尹诗中特有的悲壮与超然并存的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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