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怀十七首 其十一

明末清初 · 陈恭尹

译文

梦登首阳山,郁哉何巍巍。

梦中登上首阳山,多么郁茂巍峨。

上有二子坟,下有蕨与薇。

山上有伯夷叔齐的坟茔,山下有蕨菜和薇菜。

宁从白鹤巢,不从凤鸟飞。

宁愿跟随白鹤筑巢而居,不随凤鸟高飞远走。

白鹤来有常,凤鸟来无时。

白鹤到来有规律可循,凤鸟出现却没有定时。

子胥耕吴野,少伯困会稽。

伍子胥曾在吴地耕作,范蠡曾困守会稽。

一旦先埃尘,千秋有馀悲。

有朝一日都先化为尘土,千秋万代仍留有无尽悲叹。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感怀十七首》之第十一首。诗以梦登首阳山起笔,首阳山为伯夷、叔齐不食周粟隐居之地,诗人借梦游之际表达对气节的推崇。

「宁从白鹤巢,不从凤鸟飞」为核心句,以白鹤之有常对比凤鸟之无常,暗喻宁可坚守清操也不趋炎附势。后段举伍子胥、范蠡为例,说明即便功业赫赫亦不免先化尘土,唯余千古悲叹,寄寓遗民出处之际的深沉思索。

逐句解读
「梦登首阳山,郁哉何巍巍」:梦中登上首阳山,多么郁茂巍峨。首阳山为伯夷叔齐隐居之地,梦境的设定已暗含对先贤的仰慕。

「上有二子坟,下有蕨与薇」:山上有伯夷叔齐的坟茔,山下有蕨菜和薇菜。二子即伯夷、叔齐,蕨薇正是他们采食之物,坟与薇的并置写出先贤虽逝而风节犹存。

「宁从白鹤巢,不从凤鸟飞」:宁愿跟随白鹤筑巢而居,不跟随凤鸟高飞远走。白鹤来有定时,象征可循的常道;凤鸟来无定时,象征不可捉摸的机遇。此句表达宁可守常不屈、不愿趋时苟合的志节。

「白鹤来有常,凤鸟来无时」:白鹤到来有规律可循,凤鸟出现却没有定时。对上句意旨的进一步阐释。

「子胥耕吴野,少伯困会稽」:伍子胥曾在吴地耕作,范蠡(少伯)曾困于会稽。此二句并举两位功业卓著的历史人物,他们皆有大功于世。

「一旦先埃尘,千秋有馀悲」:有朝一日他们都先化为尘土,千秋万代仍留有无尽的悲叹。功业赫赫终归尘土,遗恨长存,此为对功名事业的根本质疑。

艺术手法
一、梦境结构:全诗以梦游展开,梦境的自由性使首阳山的追怀与历史人物的评述得以自然衔接,虚实相生。二、比兴互文:白鹤与凤鸟的对比是全诗核心比喻,白鹤象征坚守常道的遗民,凤鸟象征趋时附势者,两相对照鲜明。三、用典深化:伯夷叔齐、伍子胥、范蠡三组典故层层递进,从守节到建功再到功名虚幻,完成了对人生出路的全面审视。

总体评价
此诗以首阳山入梦开篇,以功名化尘收束,思路严密,章法整饬。

「宁从白鹤巢,不从凤鸟飞」一联是全诗眼目,以简净的意象道出遗民坚守气节的人生选择。后四句转用历史人物作证,使前半的宣言有了深沉的史识支撑,不以说教见长而以感叹动人,体现了陈恭尹诗风中沉郁顿挫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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