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怀十七首 其十五
明末清初 · 陈恭尹
译文
豫章下山时,顾与山灵语。
豫章木被砍伐下山时,回头与山灵交谈。
不为栋与楹,慎勿为木偶。
如果不能做栋梁和楹柱,千万不要让我成为木偶。
木偶盛容姿,曳裾复拱手。
木偶容貌华美,拖着衣襟又拱手作揖。
大匠持斧斤,视之若无有。
大匠手持斧斤,看木偶如同无物。
叔孙名大儒,绵蕞何草草。
叔孙通号称大儒,制定礼仪却何其草率。
萧何刀笔吏,无功独居首。
萧何不过刀笔小吏,没有战功却独居功臣之首。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感怀十七首》之第十五首。诗以豫章下山为喻,借与山灵的对话表达对人材使用的深沉思考。豫章为优质木材,诗人借其口申言宁可为栋梁、不可为木偶,继而以木偶之虚容、大匠之无视、叔孙之草创、萧何之居首为证,揭示表面华美不如实际功用的道理。全诗以木喻人,层层设喻,在看似平淡的叙事中蕴含对人才遭际的深切不平。
逐句解读
「豫章下山时,顾与山灵语」:豫章木被砍伐下山时,回头与山灵交谈。豫章即枕木与樟木,皆良材,「顾」字写出临别回望的依恋。
「不为栋与楹,慎勿为木偶」:如果不能做栋梁和楹柱,千万不要让我成为木偶。栋楹是支撑建筑的关键构件,木偶虽有外表却无实用,此句表达了人材愿做实事、不甘虚饰的心志。
「木偶盛容姿,曳裾复拱手」:木偶容貌盛美,拖着衣襟又拱手作揖。描写木偶外表华美、举止周全却毫无实际作为。
「大匠持斧斤,视之若无有」:大匠手持斧斤,看木偶如同无物。大匠识真材,木偶在行家眼中不值一顾。
「叔孙名大儒,绵蕞何草草」:叔孙通号称大儒,制定礼仪却何其草率。叔孙通为汉初儒生,为刘邦定朝仪,但其人阿谀取容,此处暗讽其徒有虚名。
「萧何刀笔吏,无功独居首」:萧何不过刀笔小吏,没有战功却独居功臣之首。萧何在楚汉功臣中排名第一,但无战场之功。此二句以历史实例说明功名与实际才能往往错位。
艺术手法
一、拟人对话:全诗以豫章与山灵的对话展开,赋予木材以人格意志,使说理变得生动可感。二、层层设喻:木偶、大匠、叔孙通、萧何构成四个递进的例证,从个人志趣到工匠评判再到历史公论,论证层层深入。三、正反对比:栋楹之实用与木偶之虚华的对比贯穿全诗,叔孙之虚名与萧何之实位又构成另一重对比,使论旨更为丰满。
总体评价
此诗以木喻人,构思新颖而不失古意。
「不为栋与楹,慎勿为木偶」是全诗主旨,掷地有声。后半以历史人物为证,使前半的宣言具有了史实的厚度。诗中虽未明言,但叔孙通的阿谀取容与萧何的以吏治居首,分明是对明末清初仕途浮沉的影射,体现了陈恭尹诗歌善用典故以寄时事的特点。全诗说理而不枯燥,叙事而不琐碎,堪称以古喻今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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