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怀十七首 其十三
明末清初 · 陈恭尹
译文
览镜在中夜,莫辨影与形。
半夜照镜子,影和形都分辨不清。
人苦不自知,所赖友与朋。
人苦于不能认识自己,所依赖的就是朋友。
圭璧贵攻瑕,龙阿期发硎。
圭璧贵在磨去瑕疵,宝剑龙阿期待从磨石上出锋。
如何末世士,怀利忘平生。
为何末世的士人,心怀私利而忘却平生道义。
责望疑似间,谗间忽然兴。
在似是而非的猜疑之间,离间诽谤忽然兴起。
陈张交里门,白刃生侯王。
陈余张耳在里巷中结交,后来却白刃相向各自封王。
富贵尚相负,贫贱宁相能。
富贵之人尚且互相背弃,贫贱之人难道能相安相守。
结交始以义,全交终以明。
结交要以义气为始,保全友谊要以明智为终。
安得兼黄金,以铸鲍子灵。
怎能得到足够的黄金,来铸一座鲍叔牙的塑像。
赏析
题解
《感怀十七首 其十三》是一首论交友之道的感怀诗。诗人由夜半览镜、人苦不自知起笔,引出交友须以攻瑕砥砺为本,进而痛斥末世之士怀利忘义、谗间横行的世风,并以陈余张耳由里巷之交到白刃相向的史实为证,最终以鲍叔牙待管仲之义为典范,慨叹当世无此良朋。全诗以交友为切入点,折射出明末清初人情浇薄、背信弃义的社会现实,寄寓了遗民的深沉孤愤。
逐句解读
「览镜在中夜,莫辨影与形」——半夜照镜子,影和形都分辨不清。夜深视暗,形影难分,暗喻人难以认清自己。
「人苦不自知,所赖友与朋」——人苦于不能认识自己,所依赖的就是朋友。引出交友的主题——朋友的作用在于帮助认识自己。
「圭璧贵攻瑕,龙阿期发硎」——圭璧贵在能磨去瑕疵,宝剑龙阿期待从磨石上锋利而出。以圭璧攻瑕和宝剑发硎比喻朋友之间应当切磋砥砺。
「龙阿」即龙渊、太阿,古之名剑。
「如何末世士,怀利忘平生」——为何末世的士人,心怀私利而忘却平生的道义?由正面转向反面,痛斥世风之坏。
「责望疑似间,谗间忽然兴」——在似是而非的猜疑之间,离间诽谤忽然兴起。写友情的脆弱与谗言的可怕。
「陈张交里门,白刃生侯王」——陈余和张耳在里巷中结交,后来却白刃相向、各自封王。化用秦汉之际陈余、张耳由至交到反目的史实。
「富贵尚相负,贫贱宁相能」——富贵之人尚且互相背弃,贫贱之人难道能相安相守?以反问强化对世风浇薄的愤慨。
「结交始以义,全交终以明」——结交要以义气为始,保全友谊要以明智为终。提出交友的根本原则。
「安得兼黄金,以铸鲍子灵」——怎能得到足够的黄金,来铸一座鲍叔牙的塑像!以鲍叔牙知管仲之贤、始终不渝的友情为典范,慨叹当世再无此人。
艺术手法
一、比兴开篇:览镜不明引出人苦不自知,自然过渡到交友攻瑕的主题,起兴巧妙。二、对偶精工:「圭璧贵攻瑕」与「龙阿期发硎」对举,以玉与剑的砥砺比喻朋友间的切磋。三、史实为证:陈余张耳之交与鲍叔牙之交形成古今对比,增强了论证力度。四、以问作结:「安得」之问既是对理想友情的渴慕,也是对现实的无奈慨叹,余味深长。
总体评价
此诗以交友之道切入世风之弊,由攻瑕砥砺的理想朋友到谗间横行的现实人情,形成尖锐对照。陈余张耳由至交到反目的史实,与鲍叔牙始终不渝之义构成古今两极,使论证既有历史厚度又有现实锋芒。
「安得兼黄金,以铸鲍子灵」的慨叹,既是对理想友情的渴慕,更是对当世浇薄人情的绝望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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