赋得捣药兔长生十六韵
明末清初 · 陈恭尹
译文
广寒清且冽,玉兔此为家。
广寒宫清冷而凛冽,玉兔以此为家。
修短符天历,盈亏仰日车。
寿命长短符合天命历数,月亮的盈亏仰仗太阳的运行。
赤毫王瑞远,朱目汉年遐。
赤色的毫毛所象征的王者祥瑞久远,红色的眼睛在汉代就已有记载。
卯地分为正,衡星插斗斜。
以卯位为正东方,衡星斜插在北斗之间。
一形钟异质,九转事丹砂。
这一形体凝聚了非凡的资质,反复九转炼制丹砂。
杵臼劳何极,升恒望匪奢。
捣药的杵臼劳作无尽,升天长生的期盼并不过分。
方从王母授,药自羿妻赊。
仙方从西王母那里传授,灵药是后羿的妻子所赊取。
仙桂炊神鼎,银河灌枣瓜。
用仙桂在神鼎中烹煮,以银河之水浇灌枣瓜。
视明周玉宇,步捷胜金蟆。
目光明亮环视玉宇,脚步敏捷胜过金蟆。
口出王充著,毛飞伯翳誇。
兔口吐物的奇事被王充记载,飞毛的传说被伯翳夸耀。
隐形环自转,顾腹孕频加。
隐去形迹自身旋转环顾,顾望腹部频频孕育。
非坐常趺结,无争远角牙。
不是坐着也常常盘腿结趺,与世无争远离角斗牙咬。
爰爰长自得,趯趯更何嗟。
从容舒缓长久自得,跳跃欢腾还有什么可叹的。
巢月乃名窟,行空不受罝。
以月亮为巢便是它著名的窟穴,穿行空中不会被罗网捕获。
三秋含颖细,七宝合丸嘉。
秋天含着细小的穗粒,用七宝合成的仙丸最为美好。
东郭远卢足,名园赋雪华。
东郭先生远比卢犬善跑,在名园中吟赋雪花的华美。
弦张谁得射,魄晦尔无瑕。
弓弦拉开谁能射中,月魄隐没而你洁白无瑕。
倘作人间笔,真开五色花。
倘若化作人间的画笔,真会开出五色斑斓的花朵。
赏析
题解
此诗以月宫玉兔捣药长生为题,赋五言排律十六韵。诗遍征玉兔典故,从月宫环境、天文历法、神话传说到异象征兆,将玉兔形象层层铺写,末以兔毫笔作结,从神话转向文事。全诗用典繁富,对仗工整,是一首典型的咏物排律之作。
逐句解读
「广寒清且冽,玉兔此为家。」广寒宫清冷寒冽,玉兔以此为家。
「修短符天历,盈亏仰日车。」寿命修短符合天历,月之盈亏仰视日之运行。
「赤毫王瑞远,朱目汉年遐。」赤毫之兔为王之祥瑞已久远,朱目之兔在汉代年代亦久远。
「卯地分为正,衡星插斗斜。」卯位为正东方,衡星斜插于斗宿之间。
「一形钟异质,九转事丹砂。」一种形体凝聚了奇异特质,九转炼丹之事以丹砂为料。
「杵臼劳何极,升恒望匪奢。」捣药杵臼之劳何其极致,期盼升恒并非奢望。
「方从王母授,药自羿妻赊。」方法从西王母处传授,药物向羿妻嫦娥借取。
「仙桂炊神鼎,银河灌枣瓜。」以仙桂在神鼎中炊煮,以银河之水浇灌枣瓜。
「视明周玉宇,目光周遍玉宇。」目光明察周遍玉宇。
「步捷胜金蟆。」脚步敏捷胜过金蟆(蟾蜍)。
「口出王充著,毛飞伯翳誇。」口中吐物见王充之著述,毛飞之事见伯翳之记载。
「隐形环自转,顾腹孕频加。」隐形之时玉环自转,顾腹之际孕育频增。
「非坐常趺结,无争远角牙。」并非坐禅常结跏趺,不与人争远离角牙之斗。
「爰爰长自得,趯趯更何嗟。」从容舒缓长自得,跳跃欢快更何嗟叹。
「巢月乃名窟,行空不受罝。」以月为巢是其名窟,行于虚空不遭罗网。
「三秋含颖细,七宝合丸嘉。」三秋之毫含颖纤细,七宝合丸堪称嘉美。
「东郭远卢足,名园赋雪华。」东郭之兔远胜韩卢之追足,名园赋得雪花之美。
「弦张谁得射,魄晦尔无瑕。」弓弦张开谁能射中,月魄晦暗你却无瑕。
「倘作人间笔,真开五色花。」倘若化作人间的笔毫,定能真正绽放五色花来。
艺术手法
此诗作为咏物排律,最突出的特点是用典极密而组织精工。几乎每一联都征引一个关于兔的典故或意象:赤毫、朱目、卯位、丹砂、王母、羿妻、仙桂、银河、王充、伯翳、东郭、韩卢,来源涵盖天文、历法、神话、史籍。对仗工整处如「杵臼劳何极,升恒望匪奢」,「非坐常趺结,无争远角牙」,字字相对,句式整饬。结尾「倘作人间笔,真开五色花」从神话之兔跳转到文人之笔,构思巧妙,将全诗的神话维度拉回人间文事,含蓄有味。
总体评价
陈恭尹此诗以赋体写玉兔,遍搜典籍中兔的意象,几乎囊括了中国传统文化中与兔有关的所有重要符号。排律十六韵体量宏大,而全篇不犯重出,足见学养之深厚。末尾以兔毫笔作结,将咏物引向自况,暗示诗人虽处晦暗之世仍愿以笔书写华章,遗民志节隐然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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