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州七星岩题名歌

明末清初 · 陈恭尹

译文

娲皇未补星辰漏,神人驱石为云走。

女娲还没有补上星辰的缝隙,神人驱赶石头如云般奔走。

赭鞭鞭断云不前,天风吹落西江口。

赤色的神鞭鞭断了云还是不向前走,天风将石头吹落在西江口。

西江波涛千里来,雷霆霹雳蛟龙吼。

西江波涛从千里之外涌来,雷声轰鸣蛟龙怒吼。

洞府沉深绝照临,奇象怪形多所有。

洞府深沉幽暗没有阳光照射,奇形怪状的景象多有存在。

少阳数七老阳九,艮止为山折如斗。

少阳之数为七老阳为九,艮卦止而为山曲折如斗。

一开一阖相蔽亏,天枢天轴通关纽。

一开一合相互遮蔽亏缺,如同天枢天轴贯通关纽。

质如白玉贞且坚,雨积苍皮光不垢。

岩石质地如白玉般坚贞,雨水积在苍色表皮上依然光洁不染垢。

绝无寸土可栽培,况有灵根作林薮。

完全没有一寸泥土可以栽培,更何况有灵根长成丛林。

中虚或类鼙鼓鸣,下垂乃可金钟扣。

中间空虚处有时像鼙鼓鸣响,下垂的部分可以像金钟一样叩击。

磴道遥盘霄汉间,阴崖忽出他山后。

石阶道路远远盘旋在云霄之间,阴暗的悬崖忽然出现在他山的后面。

扶啸台东千尺(缺字),下视诸峰若培塿。

扶啸台东面千尺高处,往下看各座山峰如同小土丘。

过雁声高每倒闻,行人路窄难回肘。

飞过的大雁叫声高亢常倒着传来,行人的道路狭窄得难以转肘。

百曲湖光绕寺门,一片山城挂窗牖。

百曲湖光环绕着寺庙门口,一片山城景色挂在窗前。

尚忆曾游少壮时,今来不觉成衰丑。

还记得年少时曾经来游,如今再来不觉已经衰老丑陋。

吴山越水多俊人,天涯此会诚非偶。

吴山越水之间多出俊才,天涯相逢确实不是偶然。

为君小试燕然手,兴酣落笔无蝌蚪。

为你小试刻石纪功的手段,兴致酣畅落笔没有蝌蚪古文。

八分瘦硬高崖陡,奋臂大书人某某,

八分书体瘦硬如高崖陡峭,奋臂大书人名某某。

石老天荒同不朽。

纵然石头苍老天荒地老,也同此题名一起不朽。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端州(今广东肇庆)七星岩题名而作,是一首七言歌行体长诗。七星岩为岭南名胜,七座石峰排列如北斗七星。诗中先以神话想象写七星岩的来历,再细致描绘其奇特的地质景观,最后感怀岁月流逝与友人相聚之难得。全诗想象奇诡,笔力雄健,将山水诗与题名纪游融为一体。

逐句解读
「娲皇未补星辰漏,神人驱石为云走。」女娲未补天时星辰有所遗漏,神人驱赶石头如云般行走。

「赭鞭鞭断云不前,天风吹落西江口。」赤鞭鞭断云不能前行,天风将其吹落于西江之口。

「西江波涛千里来,雷霆霹雳蛟龙吼。」西江波涛从千里之外涌来,雷霆霹雳蛟龙怒吼。

「洞府沉深绝照临,奇象怪形多所有。」洞府深邃幽暗绝无光照,奇异怪诞的形象多有所有。

「少阳数七老阳九,艮止为山折如斗。」少阳之数为七老阳为九,艮止为山形如斗折。

「一开一阖相蔽亏,天枢天轴通关纽。」一开一合互相遮蔽亏缺,天枢天轴贯通关纽。

「质如白玉贞且坚,雨积苍皮光不垢。」质地如白玉般贞洁坚固,雨水积聚苍皮之上光泽不垢。

「绝无寸土可栽培,况有灵根作林薮。」绝无寸土可以栽培,何况有灵根作林薮。

「中虚或类鼙鼓鸣,下垂乃可金钟扣。」中间虚空有时如鼙鼓鸣响,下垂的部分可以如金钟扣击。

「磴道遥盘霄汉间,阴崖忽出他山后。」磴道遥远盘旋于霄汉之间,阴崖忽然出现在他山之后。

「扶啸台东千尺石,下视诸峰若培塿。」扶啸台东千尺巨石,俯视诸峰如同小土丘。

「过雁声高每倒闻,行人路窄难回肘。」飞过的雁声高亢每每倒传上来,行人的路狭窄难以回肘。

「百曲湖光绕寺门,一片山城挂窗牖。」百曲湖光环绕寺门,一片山城景色挂于窗牖之上。

「尚忆曾游少壮时,今来不觉成衰丑。」还记得少壮时曾游此地,如今再来不觉已成衰老丑陋之人。

「吴山越水多俊人,天涯此会诚非偶。」吴山越水之间多俊杰之人,天涯此处相聚实在非同偶然。

「为君小试燕然手,兴酣落笔无蝌蚪。」为你小试燕然勒石之手,兴酣落笔没有蝌蚪古文。

「八分瘦硬高崖陡,奋臂大书人某某,石老天荒同不朽。」八分书体瘦硬高崖陡峭,奋臂大书人名某某,石老天荒同归不朽。

艺术手法
全诗以神话开篇,以「娲皇未补星辰漏」将七星岩的起源归于天界星辰坠落,赋予自然景观以神话色彩,构思奇特。中段以大量对偶句描写七星岩的地质特征,「质如白玉贞且坚,雨积苍皮光不垢」写其质地,「一开一阖相蔽亏,天枢天轴通关纽」写其结构,工整而生动。

「中虚或类鼙鼓鸣,下垂乃可金钟扣」以通感手法将石头的形与声联系起来,别具匠心。后段以「少壮」与「衰丑」对比,感叹岁月不居,以「石老天荒同不朽」收束全篇,将题名之举与山水永恒联系起来。全篇融神话想象、地质观察与人生感慨于一体,气象宏阔。

总体评价
此诗是陈恭尹山水纪游诗的代表作。诗人以雄奇的笔力描绘七星岩的壮美景观,又以深沉的感慨寄寓身世之叹。诗中「尚忆曾游少壮时,今来不觉成衰丑」的感叹,将自然山水与人生际遇联系起来,使纪游之作超越了单纯的写景。

「八分瘦硬高崖陡,奋臂大书人某某,石老天荒同不朽」以题名之举寄托不朽之愿,遗民对身后名的执念与山水的永恒融为一体,具有独特的艺术感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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