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高峡同屈翁山联句二十韵

明末清初 · 陈恭尹

译文

食雾嘉鱼出,含风顾兔摇。

雾气中嘉鱼浮出水面,风中月影轻轻摇动。

冲寒从郁水,首路指高要。

冒着严寒从郁水出发,起程指向高要。

入峡乘寒月,依沙候早潮。

进入峡中乘着寒冷的月色,依傍沙滩等候早潮。

榜人愁梦短,渔子恨歌遥。

船夫愁叹好梦太短,渔人遗憾歌声飘远。

石束牂牁势,山分大庾条。

石头束扼着牂牁江的气势,山脉分出大庾岭的余脉。

双厓高易削,半壁涨难消。

两边崖壁高耸容易被削切,半壁江水涨起难以消退。

上下多猿影,潺湲似凤箫。

上下多是猿猴的影子,潺潺流水声好似凤箫之音。

峰留天一角,霞作海孤标。

山峰留住天的一角,晚霞作海上孤立的标志。

化石怜贞女,看棋忆古樵。

化石令人怜惜贞女,看棋追忆古代的樵夫。

羚羊潜水裔,鸲鹆閟山椒。

羚羊潜入水边,八哥藏于山巅。

白玉参差笋,丹砂尺寸苗。

白玉般参差不齐的石笋,丹砂般大小不一的苗芽。

霜苞开橘柚,土布卷巴蕉。

霜后的果实剥开橘柚,土布卷着芭蕉叶。

金渡龙须席,琼州孔雀翘。

金渡出产龙须席,琼州盛产孔雀翎毛。

舳舻争入贡,洲岛已全招。

船只争相入贡,洲岛已经全部归附。

虎豹关门壮,鼋鼍窟宅骄。

虎豹守关气势雄壮,鼋鼍窟穴骄横跋扈。

飞楼淩缥渺,涌塔出云霄。

飞楼高耸入缥缈云端,涌塔直出云霄之上。

建节雄枢府,回岩俨斗杓。

持节雄踞枢密使府,回旋的山岩如同北斗星杓。

黄门喧鼓吹,赤社盛弓弨。

黄门喧闹着鼓吹之乐,赤社盛大张弓射箭。

鲙鲤筵方启,羹梅味正调。

切鲤鱼的宴席刚刚开始,梅羹的味道正调得合适。

野人趋宴喜,竟夕倚兰桡。

乡野之人赶来赴宴欢聚,整夜倚靠着兰木船桨。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陈恭尹与屈大均(屈翁山)于冬夜在高峡(西江羚羊峡)联句之作,共二十韵。二人乘舟入峡,沿途所见山川险峻、物产丰饶,联句写来一气呵成,既有山水之壮美,又有史迹之凭吊,兼具岭南风物之独特,是清初岭南诗坛联句的佳构。

逐句解读
「食雾嘉鱼出,含风顾兔摇」——食雾之时嘉鱼出没,含风之中月影摇动(顾兔指月)。

「冲寒从郁水,首路指高要」——冒着寒气从郁水出发,首途指向高要。

「入峡乘寒月,依沙候早潮」——乘着寒月之光入峡,依傍沙滩等候早潮。

「榜人愁梦短,渔子恨歌遥」——船夫愁于美梦短暂,渔人恨歌声遥远难闻。

「石束牘牡势,山分大庾条」——石壁束窄了牘牡江的势头,山脉分出大庾岭的支条。

「双崖高易削,半壁涨难消」——两岸崖壁高峻如削,半壁江水涨而难消。

「上下多猿影,潺掾似凤箫」——上下多有猿猴的身影,流水潺掾如凤箫之声。

「峰留天一角,霞作海孤标」——山峰留住了天的一角,晚霞成为海上孤立的标志。

「化石怜贞女,看棋忆古樵」——化石处怜悯贞女的传说,看棋处忆起古时樵夫的仙缘。

「羚羊潜水裔,鸲鹊闭山椒」——羚羊潜藏于水边,八哥隐匿于山顶。

「白玉参差笋,丹砂尺寸苗」——如白玉般参差的石笋,如丹砂般尺寸之小的药苗。

「霜苞开橘柚,土布卷巴蕉」——霜后苞裂的橘柚,土布卷裹的芭蕉。

「金渡龙须席,琼州孔雀翘」——金渡的龙须草席,琼州的孔雀尾翎。

「舳舻争入贡,洲岛已全招」——船只争相入贡,洲岛已全部归附。

「虎豹关门壮,鼢鼖窟宅骄」——虎豹守关气势壮,鼢鼖窟宅傲然。

「飞楼凌缥缈,涌塔出云霄」——飞楼凌驾于缥缈之上,涌塔耸出云霄。

「建节雄枢府,回岩俨斗枓」——持节雄镇枢府,回环的山岩俨然如北斗枓星。

「黄门喧鼓吹,赤社盛弓弘」——黄门鼓吹喧天,赤社盛陈弓弘。

「鲉鲤筏方启,羹梅味正调」——鲉鲤之筏方才开启,羹梅之味正恰到好处。

「野人趋筏喜,竟夕倚兰棡」——山野之人欣然赴筏,整夜倚靠着兰桨。

艺术手法
全诗为联句体,二十韵对仗工整,一韵到底,体现了二人默契之深与功力之高。开篇以「食雾」「含风」写峡中气候,以「冲寒」点明冬夜之冷,意境清寂。

「石束牘牡势,山分大庾条」以山水形势壮写峡之险峻,笔力雄劲。

「双崖高易削,半壁涨难消」一句写崖壁之高与江水之涨,动静相生。

「峰留天一角,霞作海孤标」以夸张想象写峡中天光霞彩,意境壮阔。中间罗列岭南特产如橘柚、龙须席、孔雀翎,地方色彩浓郁。末段由山水转入人事,以鼓吹、筏席、兰桨收束,将游峡之兴化为宴饮之欢,收束自然。

总体评价
此诗为陈恭尹与屈大均联句之作,以冬夜游西江羚羊峡为题,将峡中山水、历史传说、岭南物产、地方风物融于一篇,气象宏阔而细节丰盈。联句体要求二人交替为韵,此篇浑然一体,不露斧凿之痕,可见二人才力之相当与交谊之深厚。全诗对偶精工,意象密集而组织有序,堪称清初岭南诗歌联句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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