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罗浮

明末清初 · 陈恭尹

译文

八桂秘南经,双山雄粤望。

南方八桂之地的经典中记载着罗浮的秘闻,罗浮与博罗双山雄峙于粤地,为南人所仰望。

伟哉昔所闻,于今觏其状。

往昔所闻何等伟大,如今终于得见其真容。

弥天列青霭,绝地联层嶂。

漫天排列着青色的云霭,陡绝之地连绵着层层山嶂。

掩苒草木平,陂陀溪谷壮。

草木繁盛掩映间地势平坦,山坡起伏间溪谷壮阔。

谁言盛积阻,极目何超旷。

谁说此地重重阻隔?放眼望去何等超然旷远。

云峦时绝续,泉声日奔放。

云中峰峦时断时续,泉水之声日夜奔放。

飞楼候朝暾,倒影排溟涨。

飞檐楼阁等候朝阳初升,山影倒映排列于涨潮的海面。

相传蓬岛来,夐矣陶唐尚。

相传罗浮从蓬莱仙岛飞来,其历史远溯陶唐时代。

事往诚莫稽,迹湮理无妄。

往事诚然无从考稽,但遗迹虽湮道理不虚。

捣禽应臼杵,喑虎怀仁让。

传说中有鸟如捣药之臼杵应声,有虎入山喑而不伤人,怀仁让之心。

虫书篆符竹,蝶化遗衣桁。

虫篆之书刻于符竹之上,蝴蝶化仙遗下衣架。

繄维羽人宅,信此馀风畅。

此乃修道仙人之宅,信然仙风余韵畅达。

阴崖饶异产,神药滋盖藏。

阴崖之中多奇异物产,神药滋生深藏其中。

名遗炎帝书,类绝嵇含访。

其名见于炎帝神农之书,其类为嵇含所未曾访得。

伊昔休明会,位与王侯抗。

往昔太平盛世之时,罗浮地位堪与王侯比肩。

时勤玉玺封,未昧高山向。

时常以玉玺封祀,未曾迷失对高山的敬仰。

望秩礼久虚,旱魃人犹仰。

望祭之礼久已荒废,但逢旱魃为虐,人们仍然仰赖此山。

我来仲夏月,溽暑阳方亢。

我于仲夏之月来到此地,暑热正盛骄阳方烈。

卧闻夜来雨,飞出龙池上。

夜间卧闻大雨来临,雨从龙池之上飞涌而出。

何因霈九州,苍生企灵贶。

如何才能使甘霖普降九州?苍生期盼着神灵的恩赐。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陈恭尹登罗浮山所作。罗浮山位于广东博罗,为岭南名山,道教第七洞天,传说与蓬莱仙岛一脉相连。诗人登临罗浮,描摹山势之雄奇壮丽,追溯仙道之灵异传说,又由山之灵应联想到民生疾苦,末段以旱中望雨收束全篇,将游山之兴升华为对苍生的悲悯,体现了遗民诗人虽处江湖之远而心怀天下的精神品格。

逐句解读
「八桂秘南经,双山雄粤望」——南方八桂之地的经典中记载着罗浮的秘闻,罗浮与博罗双山雄峙于粤地,为南人所仰望。

「伟哉昔所闻,于今觏其状」——往昔所闻何等伟大,如今终于得见其真容。

「弥天列青霭,绝地联层嶂」——漫天排列着青色的云霭,陡绝之地连绵着层层山嶂。

「掩苒草木平,陂陀溪谷壮」——草木繁盛掩映间地势平坦,山坡起伏间溪谷壮阔。

「谁言盛积阻,极目何超旷」——谁说此地重重阻隔?放眼望去何等超然旷远。

「云峦时绝续,泉声日奔放」——云中峰峦时断时续,泉水之声日夜奔放。

「飞楼候朝暾,倒影排溟涨」——飞檐楼阁等候朝阳初升,山影倒映排列于涨潮的海面。

「相传蓬岛来,夐矣陶唐尚」——相传罗浮从蓬莱仙岛飞来,其历史远溯陶唐时代。

「事往诚莫稽,迹湮理无妄」——往事诚然无从考稽,但遗迹虽湮道理不虚。

「捣禽应臼杵,喑虎怀仁让」——传说中有鸟如捣药之臼杵应声,有虎入山喑而不伤人,怀仁让之心。

「虫书篆符竹,蝶化遗衣桁」——虫篆之书刻于符竹之上,蝴蝶化仙遗下衣架。

「繄维羽人宅,信此馀风畅」——此乃修道仙人之宅,信然仙风余韵畅达。

「阴崖饶异产,神药滋盖藏」——阴崖之中多奇异物产,神药滋生深藏其中。

「名遗炎帝书,类绝嵇含访」——其名见于炎帝神农之书,其类为嵇含所未曾访得。

「伊昔休明会,位与王侯抗」——往昔太平盛世之时,罗浮地位堪与王侯比肩。

「时勤玉玺封,未昧高山向」——时常以玉玺封祀,未曾迷失对高山的敬仰。

「望秩礼久虚,旱魃人犹仰」——望祭之礼久已荒废,但逢旱魃为虐,人们仍然仰赖此山。

「我来仲夏月,溽暑阳方亢」——我于仲夏之月来到此地,暑热正盛骄阳方烈。

「卧闻夜来雨,飞出龙池上」——夜间卧闻大雨来临,雨从龙池之上飞涌而出。

「何因霈九州,苍生企灵贶」——如何才能使甘霖普降九州?苍生期盼着神灵的恩赐。

艺术手法
全诗以登临为线索,由远及近、由景入情,结构层次分明。开篇以「八桂」「双山」大笔勾勒罗浮山势,继而以「弥天」「绝地」极写山之高远,以「掩苒」「陂陀」描绘山之丰茂壮阔,笔力雄健。中间转入罗浮仙道传说,「捣禽应臼杵,喑虎怀仁让」以奇闻异事增添神秘色彩,而「事往诚莫稽,迹湮理无妄」又以理性审视将传说与现实贯通。末段由「旱魃」引出现实关怀,以「何因霈九州」的反诘收束全篇,将个人游山的感悟升华为对天下苍生的悲悯。全诗语言古朴厚重,用典精当而不堆砌,叙事、写景、抒情水乳交融,体现了陈恭尹诗风的沉郁顿挫。

总体评价
此诗为陈恭尹山水诗的佳作,以罗浮山为题,融地理、传说、现实关怀于一体。诗人登高望远,由山川之壮美联想到仙道之遗踪,又由山之灵异转而忧念苍生之苦,格局宏阔而情思深挚。末句「何因霈九州,苍生企灵贶」将一己之游兴化为万家之关切,与杜甫「安得广厦千万间」异曲同工,体现了遗民诗人虽身居山林而心忧天下的精神品格,读来令人感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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