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答温杜公四首

明末清初 · 陈恭尹

译文

列子能风御,骚人好远游

列子能乘风飞行,诗人喜好远游

重为萍梗泛,应以荔枝留

再次像浮萍一样漂泊,大约是因为荔枝而留在此地

中宿潮南落,双江水北流

中宿的潮水向南退落,双江的水向北流淌

虽云隔千里,矗矗万峰稠

虽说相隔千里之遥,万座山峰矗立稠密

病来犹荷锸,老矣欲如何

病中还要扛着铁锹,老了又能怎样呢

手种一丛竹,清风时自过

亲手种下一丛竹子,清风时常自己吹过来

隐囊随散帙,高毂隔垂萝

靠枕伴着散乱的书卷,高大的车马隔着垂下的藤萝

谁肯寻幽僻,门前野草多

谁肯来寻访这幽僻之处,门前长满了野草

各抱先臣痛,龙髯不可攀

各自怀着前朝旧臣的悲痛,先帝的龙髯已不可攀附

杞人天果陨,桑者日无闲

杞人忧虑的天果然塌了,采桑的人日日不得空闲

旧血传心碧,新霜点鬓斑

旧日的碧血传在心中依然赤诚,新添的白霜点染了双鬓

即今无隐逸,何处买青山

如今已没有隐逸的地方,到哪里去买青山隐居呢

身世交相弃,形骸亦自嫌

身世和处境互相抛弃了,这副形骸自己也嫌弃

其坚同大瓠,于用愧轻缣

坚固如同大葫芦一样大而无用,论实用还不如轻薄的缣帛

世德君家重,清诗律法严

世代德行在您家看得很重,您的清诗格律法度严谨

无能酬丽藻,搔首对穷檐

没有才能酬答您的华美诗篇,只好搔着头面对破旧的屋檐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陈恭尹次答温杜公之作,共四首。温杜公当为遗民故交,诗中抒写两人共同的遗民心境:故国沦亡、隐遁山林的悲凉,以及世路艰难、才无所用的愤懑。全诗格调沉郁,用典精切,旧血传心碧,新霜点鬓斑一联尤为警策,将家国之痛与个人之悲融为一体。

逐句解读
「列子能风御,骚人好远游」——列子能御风而行,骚人好作远游。以列子御风起兴,写远游之思。

「重为萍梗泛,应以荔枝留」——再次如萍梗漂泊,应是因为荔枝而停留。岭南荔枝为名产,言留恋此地。

「中宿潮南落,双江水北流」——中宿(地名)潮水向南退落,双江之水向北流淌。

「虽云隔千里,矗矗万峰稠」——虽说相隔千里,万峰矗立稠密。写岭南山水之险远。

「病来犹荷锸,老矣欲如何」——病中还要荷锸(用刘伶典),老了又能怎样。荷锸用刘伶死便埋我典,写旷达中之无奈。

「手种一丛竹,清风时自过」——亲手种下一丛竹子,清风时常自行吹过。写隐居自适。

「隐囊随散帙,高毂隔垂萝」——隐囊(靠枕)伴着散乱的书卷,高车隔着垂下的藤萝。写隐居与世俗之隔。

「谁肯寻幽僻,门前野草多」——谁肯来寻访这幽僻之地,门前野草丛生。

「各抱先臣痛,龙髯不可攀」——各自怀抱先臣之痛,龙髯已不可攀附。龙髯用黄帝乘龙升天典,指先帝已逝。

「杞人天果陨,桑者日无闲」——杞人忧天果然天倾塌了,采桑之人日日不得空闲。杞人忧天喻亡国之忧已成现实。

「旧血传心碧,新霜点鬓斑」——旧日的碧血传之于心,新霜染斑了双鬓。碧血用苌弘化碧典,言忠贞不改。

「即今无隐逸,何处买青山」——如今已无隐逸之所,到哪里去买青山隐居。

「身世交相弃,形骸亦自嫌」——身世互相抛弃,形骸也自嫌弃。

「其坚同大瓠,于用愧轻缣」——坚固如同大瓠(庄周典,大而无用),于用则有愧于轻薄的缣帛。以大瓠自喻,叹才无所用。

「世德君家重,清诗律法严」——世代德行您家为重,清诗的格律法度严谨。

「无能酬丽藻,搔首对穷檐」——无能酬答您的华美辞藻,搔首面对着穷困的屋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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