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舟行为区母陈太君赋

明末清初 · 陈恭尹

译文

柏舟两髦犹可仪,陶婴黄鹄曾双飞。

柏舟诗中的少年尚可为仪范,陶婴和黄鹄也曾比翼双飞。

夫人为妇已头白,眼中未识君容辉。

夫人作为妻子已白了头,却从未见过丈夫的容颜。

自言生长大夫女,经史胸襟炳如炬。

自言生长于大夫之家,胸中经史之学明如火炬。

父母有命儿有心,纵不言承已心许。

父母有命儿女有心,纵然未曾言明也已心许。

心期颉颃同一林,天教殊绝成辰参。

心期比翼同栖一林,天却教彼此隔绝如辰星参星永不相见。

人生意气贵一诺,妾宁负天不负心。

人生意气贵在一诺,我宁可负天也不负心。

妾父有男妾有姊,君家大夫只一子。

我父有儿子我有姐姐,你家大夫只有你一个儿子。

有妻于俗得立孤,无妻为殇终已矣。

有妻子按世俗可以立嗣传后,没有妻子则成为夭殇永远终结。

素车白马入君门,繇来为义非为恩。

驾素车乘白马进入你家门,从来是为了道义而非恩情。

身安分命甘若荠,半生衣枕无啼痕。

安于本分甘之如荠菜,半生以来衣枕之上没有啼哭的痕迹。

当年十五今五十,嗣子成立皆有孙。

当年十五岁如今已五十,嗣子已经成家立业都有了孙子。

呜呼,男儿陷胸绝脰死容易,就义从容人所畏。

唉,男儿陷胸断头死还容易,从容就义却是人们所畏惧的。

青闺冉冉盛年徂,谁能独宿终不渝。

青春年华在闺中缓缓逝去,谁能独守空房始终不渝。

千金之剑赠墓树,至今谈者犹区区,何况赠以千金躯。

千金之剑挂在墓树之上,至今谈论者尚且感慨不已,何况以千金之躯相赠。

乃知未仕报韩者,古今所以为丈夫。

由此可知未仕而报效韩国的张良,古今所以称他为丈夫。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陈恭尹为区母陈太君所作的节妇诗,以「柏舟」为题,取《诗经·鄘风·柏舟》「髧彼两髦,实维我仪」之典,颂扬陈太君年少守节、抚孤成立的事迹。全诗以叙事为主,从陈太君的自述入笔,写其以义守节的决心和半生艰辛,末以「未仕报韩」之典将节妇之德与忠臣之义并论,立意深远。

逐句解读
「柏舟两髦犹可仪,陶婴黄鹄曾双飞」——柏舟诗中两髦少年尚可为仪范,陶婴和黄鹄也曾双飞。以古之节妇起兴。

「夫人为妇已头白,眼中未识君容辉」——夫人作为妻子已白了头,却从未见过丈夫的容颜。

「自言生长大夫女,经史胸襟炳如炬」——自言生长于大夫之家,胸中经史之学明如火炬。

「父母有命儿有心,纵不言承已心许」——父母有命儿女有心,纵然未曾言明也已心许。

「心期颉颃同一林,天教殊绝成辰参」——心期比翼同栖一林,天却教彼此隔绝如辰星参星永不相见。

「人生意气贵一诺,妾宁负天不负心」——人生意气贵在一诺,我宁可负天也不负心。

「妾父有男妾有姊,君家大夫只一子」——我父有儿子我有姐姐,你家大夫只有你一个儿子。

「有妻于俗得立孤,无妻为殇终已矣」——有妻子按世俗可以立嗣传后,没有妻子则成为夭殇永远终结。

「素车白马入君门,繇来为义非为恩」——驾素车乘白马进入你家门,从来是为了道义而非恩情。此句掷地有声,点明守节并非出于感念恩情而是出于道义担当。

「身安分命甘若荠,半生衣枕无啼痕」——安于本分甘之如荠,半生以来衣枕之上没有啼痕。

「当年十五今五十,嗣子成立皆有孙」——当年十五岁如今已五十,嗣子已经成家立业都有了孙子。

「呜呼,男儿陷胸绝脰死容易,就义从容人所畏」——唉,男儿陷胸断头死还容易,从容就义却是人们所畏惧的。

「青闺冉冉盛年徂,谁能独宿终不渝」——青春年华在闺中缓缓逝去,谁能独守空房始终不渝?「千金之剑赠墓树,至今谈者犹区区,何况赠以千金躯」——千金之剑挂在墓树之上,至今谈论者尚且感慨不已,何况以千金之躯相赠!「乃知未仕报韩者,古今所以为丈夫」——由此可知未出仕而报效韩国的张良,古今所以称他为丈夫。用张良先世五世相韩、未仕而报韩仇之典,将节妇之义与忠臣之节并提。

艺术手法
此诗最大特色是采用第一人称叙事,让陈太君「自言」,增强了真实感和感染力。

「素车白马入君门,繇来为义非为恩」是全诗纲领句,将守节行为从情感层面提升到道义层面,气魄不凡。后半段以「男儿陷胸绝脰死容易,就义从容人所畏」转笔,将节妇之难与壮士之死对比,指出从容坚守更难。末以张良「未仕报韩」之典收束,将节妇之义与忠臣之节等同视之,这是全诗最深刻的立意。千金之剑与千金之躯的递进比喻,精妙绝伦。

总体评价
此诗是清初节妇诗中的杰作,远超同类题材的寻常颂扬。全诗以「义」字为骨架,以叙事为血肉,以典故为筋脉,将一位节妇的事迹写得慷慨悲壮而不凄婉。尤其「繇来为义非为恩」和「古今所以为丈夫」两句,彻底颠覆了节妇诗的柔弱基调,赋予了女性人格以独立刚健的精神。陈恭尹作为遗民,对「义」与「节」有着切身的体认,此诗虽写节妇,实则是以之自况,故而笔力千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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