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行

明末清初 · 曹溶

译文

出门复入门,游子席不温。

出了门又进了门,游子的坐席还未温热就要离去。

生来贵适志,难与妻孥论。

生来以适志为贵,这种心意难以与妻儿论说。

大江东注洗胸臆,低眉缩手空逼仄。

大江东流洗涤胸中郁结,低眉缩手仍感空自逼仄。

苦雨沾泥旧井颓,杨花落尽无颜色。

苦雨沾满泥泞旧井崩塌,杨花落尽没有一点颜色。

发兴欲坐隋堤头,朱楼挟瑟打我愁。

一时兴起想坐在隋堤头,朱楼中弹瑟之声却触动我的愁绪。

绿枪金甲塞州县,固应逸士甘扁舟。

绿枪金甲的军队充斥州县,隐逸之士本应甘愿乘扁舟而去。

已卷书囊宿郊外,日高打鼓临春流。

已经收拾书囊住宿在郊外,日高时分打鼓行至春水之畔。

忽闻介马中宵动,千人走哭爷娘送。

忽然听说半夜骑兵出动,千人奔走哭号,爹娘相送。

填街惊踏波沸天,重关断锁谁能控。

满街惊踏之声如波涛沸天,重关断锁谁能控制。

不惜骨肉委尘沙,何况罗绮夹梁栋。

不惜骨肉抛弃在尘沙之中,何况那些夹在梁栋间的罗绮。

军将原无取卵心,遗民自抱伤弓痛。

军将本没有杀鸡取卵之心,遗民却自怀惊弓之痛。

此信传来已三四,长年收棹无行意。

这样的消息传来已有三四次,船夫收起船桨无心前行。

我本山中麋鹿人,且免预他忧乐事。

我本是山中如麋鹿般自由之人,且免去参与他人的忧乐之事。

呜呼广陵破后才三夏,客强主弱尤堪讶。

唉,广陵城破后才过了三个夏天,客强主弱尤其令人惊讶。

市倡可使酒可饮,榷场鹾舶霸天下。

市中歌妓可供使唤酒可畅饮,榷场盐船称霸天下。

势剧易繁终易涣,隔水遥将舆地看。

权势过盛容易繁华也容易涣散,隔着水面遥望那片土地。

芜城不复入新词,蜀冈烟柳旋零乱。

芜城不再写入新词,蜀冈上的烟柳很快零乱不堪。

如今不飞亦不伏,有眼但见鸣金镞。

如今不飞腾也不蛰伏,有眼只看到鸣响的金镞。

驱车何处定粗安,百钱底就君平卜。

驱车前往何处才能粗安,拿百钱去请严君平占卜。

赏析

题解
此为曹溶长篇叙事之作,以纪实笔调写清初扬州之乱与民生之苦。

"不惜骨肉委尘沙,何况罗绮夹梁栋"写兵祸之惨,"军将原无取卵心,遗民自抱伤弓痛"写惊弓之民之苦,"呜呼广陵破后才三夏,客强主弱尤堪讶"写扬州之变后的忧思,叙事沉痛,忧国忧民。

逐句解读
「出门复入门,游子席不温。」出门又入门,游子的席子不温。

「生来贵适志,难与妻孥论。」生来贵在适志,难以与妻子儿女讨论。

「大江东注洗胸臆,低眉缩手空逼仄。」大江东注洗涤胸臆,低眉缩手空自逼仄。

「苦雨沾泥旧井颓,杨花落尽无颜色。」苦雨沾泥旧井颓败,杨花落尽没有颜色。

「发兴欲坐隋堤头,朱楼挟瑟打我愁。」发兴想坐在隋堤之头,朱楼中挟瑟之声打来我的愁绪。

「绿枪金甲塞州县,固应逸士甘扁舟。」绿枪金甲充斥州县,隐逸之士固然甘心乘扁舟。

「已卷书囊宿郊外,日高打鼓临春流。」已经卷起书囊宿在郊外,日高之时打鼓临近春流。

「忽闻介马中宵动,千人走哭爷娘送。」忽闻甲马半夜骚动,千人奔走哭泣爹娘相送。

「填街惊踏波沸天,重关断锁谁能控。」填满街道惊踏如波涛沸天,重关断锁谁能控制。

「不惜骨肉委尘沙,何况罗绮夹梁栋。」不惜骨肉委弃于尘沙,何况罗绮夹在梁栋之间。

「军将原无取卵心,遗民自抱伤弓痛。」军将原来没有杀鸡取卵之心,遗民自抱着惊弓之痛。

「此信传来已三四,长年收棹无行意。」此信传来已经三四次,船家长年收起船桨无意前行。

「我本山中麋鹿人,且免预他忧乐事。」我本是山中麋鹿之人,姑且避免参与他人的忧乐之事。

「呜呼广陵破后才三夏,客强主弱尤堪讶。」呜呼广陵被攻破之后才三个夏天,客强主弱尤其令人惊讶。

「市倡可使酒可饮,榷场鹾舶霸天下。」市倡可以驱使酒可以饮用,榷场盐船称霸天下。

「势剧易繁终易涣,隔水遥将舆地看。」势盛易繁终究易涣散,隔水遥望舆地。

「芜城不复入新词,蜀冈烟柳旋零乱。」芜城不再写入新词,蜀冈烟柳随即零乱。

「如今不飞亦不伏,有眼但见鸣金镞。」如今不飞也不伏,有眼只见金镞鸣响。

「驱车何处定粗安,百钱底就君平卜。」驱车何处可以粗安,百钱去找君平占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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