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柳诗八首 其五

明 · 米云卿

译文

名擅章台第一家,忍将憔悴送年华。

曾独占章台柳中第一的盛名,如今却忍以憔悴之态送别年华。

容销已失如眉叶,才尽难回比雪花。

容颜消损,已失去那如眉的柳叶;才华耗尽,难以再如雪花般飞舞回旋。

才见高楼堪系马,俄同寒树与栖鸦。

方才还见高楼旁可以系马攀枝,转眼却同寒树一般只剩乌鸦栖息。

荣枯只是寻常事,忽漫逢时莫自夸。

荣枯本是世间寻常之事,纵然忽然得时逢盛也不要自夸。

何处相逢最有情,平康曲转大堤横。

哪里与柳相逢最有情致?是平康里曲径转弯处和大堤横陈之地。

回眸不忍枝头望,携手真愁树底行。

回眸之际不忍心望向枝头,携手同行之时真怕从柳树下走过。

近泪几丝浑欲断,牵情千缕苦相萦。

几丝垂柳近泪痕,几乎要折断;千缕柳枝牵动情思,苦苦相缠萦绕。

自经委谢无穷忆,应悔风花忒煞轻。

自从柳枝委谢凋零,生出无穷的忆念,想必后悔当初风花之态太过轻薄吧。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米云卿《秋柳诗八首》之第五首,是明清之际"秋柳"题材组诗中的一篇。秋柳之咏自唐韩翃"章台柳"以来已成经典,至清初王士禛《秋柳四首》更是风靡天下。米云卿此组诗以秋柳之凋零喻人事之衰谢,兼含盛衰无常之叹。本首分两章:前章以章台柳为承题,写柳由盛而衰、荣枯莫恃之意;后章转入柳与人的情感纠葛,以柳之委谢寄寓悔恨之情。诗中"章台""灞桥""大堤"等皆为柳之经典意象所系之地,化用唐人诗意而不着痕迹。

逐句解读

「名擅章台第一家,忍将憔悴送年华」首联点题,以"章台第一家"极言此柳昔日盛名,而今却忍以憔悴之态送别年华,盛衰对比强烈。

「容销已失如眉叶,才尽难回比雪花」颔联承上写柳之衰态,柳叶本如眉,今容销形损,眉叶已失;柳絮本如雪花,今才华已尽,难再回旋比作雪花飞舞。

「才见高楼堪系马,俄同寒树与栖鸦」颈联对比昔今,方才还见高楼之下可以系马攀枝,转眼之间却同寒树一般只剩寒鸦栖息,变化之速令人嗟叹。

「荣枯只是寻常事,忽漫逢时莫自夸」尾联以理语作结,荣枯本是世间寻常之事,纵然忽然得时逢盛也不可自夸,警世之意了然。

「何处相逢最有情,平康曲转大堤横」下半章换意起兴,言与柳最有情之处相逢,莫过于平康里曲径转弯处与大堤之横陈处,皆唐人咏柳的经典之地。

「回眸不忍枝头望,携手真愁树底行」回望之际不忍看那枝头残败之柳,携手同行之时真怕从树下走过,以人之情感投射于柳。

「近泪几丝浑欲断,牵情千缕苦相萦」几丝垂柳近泪,几乎要断;千缕柳枝牵情,苦苦相缠萦绕,将柳之丝缕与人之情丝紧密融合。

「自经委谢无穷忆,应悔风花忒煞轻」自从柳枝经过委谢凋零,生出无穷忆念,想必后悔当初风花之态太过轻浮吧,以拟人笔法写柳之自悔,结出警世之意。

艺术手法

一、盛衰对比:以"章台第一家"之昔日盛名与"憔悴送年华"之今日凋零形成强烈对比,突出荣枯无常的主旨。二、比兴寄托:以柳之荣枯喻人之盛衰,"荣枯只是寻常事"以理语点睛,托物言志。三、化用典故:"章台""平康""大堤""灞桥"皆唐人咏柳名篇之地,用典密集而不堆砌。四、情景交融:下半章以"近泪""牵情"将柳之丝缕与人之情思打成一片,物我合一。

总体评价

此诗为米云卿秋柳组诗中情致较为深婉的一首,前章以盛衰对比见警世之意,后章以情景交融写柳人之情。其用典贴切,对仗工整,可见作者对秋柳题材的精熟把握。结句"应悔风花忒煞轻"以拟人手法收束,韵味悠长,堪为秋柳诗中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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