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感六首(万历初,江陵当国时作) 其一
明 · 梅鼎祚
译文
羲轮发扶桑,虞渊弭六龙。
太阳从东方扶桑升起,至西方虞渊而止息六龙之驾。
圆景戒恒满,朏魄以示冲。
圆月告诫不可永远盈满,月之初生与暗魄正显示着谦虚不足之理。
如何夸毗子,作意矜颜容。
为何那些阿谀趋附的小人,却处心积虑地矜夸自己的容止?
步捷举趾高,顾盼有余工。
走路轻捷而脚步高傲,左顾右盼之间满是矫揉造作之态。
执极何不然,人鬼且合从。
执掌权柄者为何不引以为戒,竟使人与鬼都趋附随从?
屋禽骄亦淫,气焰若流虹。
屋檐下的禽鸟也骄纵淫逸,其气焰如同流动的彩虹一般盛炽。
修途焉可竟,天运亦有终。
漫漫长路岂能永远走下去,天道的运行也终有尽头。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万历初年张居正(江陵人,故称"江陵")当国之时。张居正推行改革,权倾朝野,梅鼎祚借"杂感"之名,以托物讽喻的手法,暗刺当时权臣气焰骄横、不可一世的态势,表达对盛极必衰的天道规律的思考。
逐句解读
「羲轮发扶桑,虞渊弭六龙」:羲轮指太阳,扶桑是神话中日出之处,虞渊是日落之处。日出扶桑而入虞渊,写太阳东升西落的运行。
「圆景戒恒满,朏魄以示冲」:圆景指月亮,朏是月初生明,魄是月之暗面。月亮以盈亏示人,戒其不可永远圆满,以"冲"(谦虚、不足)为戒。
「如何夸毗子,作意矜颜容」:夸毗子指阿谀趋附之人,讥讽那些如何不能自制、一味矜夸容止的小人。
「步捷举趾高,顾盼有余工」:步态轻捷、举趾高傲,顾盼之间满是矫揉造作的姿态,刻画权贵小人得志时的得意模样。
「执极何不然,人鬼且合从」:执极指居高位者,意谓身居高位者为何不反省,竟使人与鬼都依附随从。
「屋禽骄亦淫,气焰若流虹」:屋檐下的禽鸟也骄纵淫逸,气焰如同流动的彩虹,比喻权贵横行无忌。
「修途焉可竟,天运亦有终」:漫长之路岂能穷尽,天道的运行也终有尽头,暗喻权势再盛也有终结之时。
艺术手法
此诗以天道日月起兴,以月之盈亏为喻,立意深远。首四句写自然规律,为下文讽喻权贵作铺垫。
"步捷举趾高,顾盼有余工"以细致的动态描写刻画小人得志之态,生动传神。结尾"修途焉可竟,天运亦有终"以天道循环收束,寓警诫于哲理之中。全篇用对比手法,自然之盈亏与人事之骄横形成鲜明对照。
总体评价
此诗以古体笔法,寓政治讽喻于天道哲理之中。梅鼎祚身处张居正柄国之时,不敢直言,故以"杂感"为题、托物言志,借日月运行、盛极必衰的天道规律,暗刺权臣气焰,表达对世事沧桑的深沉感慨,体现了传统士人在高压政治环境下"怨而不怒"的诗学品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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