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拙为丹阳贺环赋

明 · 罗钦顺

译文

饥餐高原粟,渴饮下泉水。

饿了就吃高地上种的粗粮,渴了就喝下面流出的泉水。

菽粟水火如,时时散邻里。

豆子粮食如水火一般充裕,时常分给邻里乡亲。

公家别有输,为义良亦伟。

向公家另外还有赋税缴纳,能做出这样的义举确实也很了不起。

峨峨乌纱帽,见者胥仰止。

高高的乌纱帽,见到的人都仰慕敬重。

三径以藏身,一经以教子。

用隐士的三径来安藏自身,用一部经书来教育儿子。

有子复何忧,万事渠能理。

有了好儿子还有什么可忧愁的,各种事情他都能处理。

游心濂溪赋,真可没吾齿。

心思游于周敦颐濂溪之学中赋诗作文,真能这样度过我的余生。

袖手公输傍,无由血吾指。

在公输般旁边袖手旁观,没有理由让自己的手指流血。

名途多疾足,利路䍐徐轨。

追逐名利的路上多是脚步飞快之人,求利的路上很少有缓慢从容的车轨。

独倚一株看,劳劳竟谁使。

独自倚着一棵树看着,那些忙碌奔波到底是谁在驱使。

赏析

题解

此诗是罗钦顺为丹阳人贺环所作的以「守拙」为主题的五言古诗。

「守拙」语出陶渊明「守拙归园田」,意指安分守己、不趋巧利的生活态度。全诗以赞颂的笔调描写了贺环守拙自持、教子有方、超然名利的生活境界,同时也寄寓了诗人本人对淡泊人生的认同与追求。罗钦顺作为明代重要的理学家,终身以学问为本,不汲汲于名利,此诗中「守拙」的主题与其人生哲学高度契合。

逐句解读

「饥餐高原粟,渴饮下泉水」——饿了就吃高地上种的粗粮,渴了就喝下面流出的泉水。描写生活极其简朴。

「菽粟水火如,时时散邻里」——豆子粮食和水火一样充足,时常分给邻里乡亲。菽粟指粮食。水火如意为如水火般日常不可或缺而又充裕。

「公家别有输,为义良亦伟」——向公家另外还有赋税缴纳,能这样做义举确实也很了不起。输指缴纳赋税。

「峨峨乌纱帽,见者胥仰止」——高高的乌纱帽,见到的人都仰慕敬重。峨峨形容高耸。胥意为都。此句写贺环虽着官服却令人敬仰。

「三径以藏身,一经以教子」——用隐士的三径来安藏自身,用一部经书来教育儿子。三径典出蒋诩隐居,代指隐居之所。一经指以儒家经典传家。

「有子复何忧,万事渠能理」——有了好儿子还有什么可忧愁的,各种事情他都能处理。渠指他、其。

「游心濂溪赋,真可没吾齿」——心思游于周敦颐濂溪之学中赋诗作文,真能这样度过我的余生。濂溪指宋代理学家周敦颐。没吾齿意为了此一生。

「袖手公输傍,无由血吾指」——在公输般旁边袖手旁观,没有理由让自己的手指流血。公输指公输般,古代巧匠。此句以巧匠比喻善于钻营之人,表达不愿与之争竞之意。

「名途多疾足,利路䍐徐轨」——追逐名利的路上多是脚步飞快之人,求利的路上很少有缓慢从容的车轨。䍐同罕,稀少。徐轨指缓慢的轨迹。

「独倚一株看,劳劳竟谁使」——独自倚着一棵树看着,那些忙碌奔波到底是谁在驱使?劳劳形容辛劳忙碌。

艺术手法

全诗以五言古诗句式写就,语言质朴自然,结构上以贺环的日常生活为线索层层展开。诗人善用典故寄托深意:「三径」暗用西汉蒋诩隐居之典,「濂溪」明用周敦颐之学,「公输」借巧匠比喻世人钻营,每个典故都紧扣「守拙」主题,浑然一体。对比手法的运用也是此诗特色:「饥餐」「渴饮」的朴素与「散邻里」「为义」的慷慨形成对比,突出了守拙者虽俭约却好义的品质;

「名途疾足」「利路徐轨」的世态与「独倚一株看」的超然形成鲜明对照,彰显了守拙者的精神高度。

「袖手公输傍,无由血吾指」一句最为巧妙,以公输般比喻善钻营者,表达不愿与之争巧的决心,用典精当而寓意深远。结尾以「劳劳竟谁使」的反问收束,既是诘问世人也是自省,余味无穷。

总体评价

此诗是罗钦顺表达「守拙」人生哲学的代表作。全诗通过描写贺环的日常生活和教子之道,将「守拙」的内涵具体化、生活化,使之不再是抽象的理念而成为一种可感可知的人生境界。诗中「三径以藏身,一经以教子」一联,高度概括了传统士人隐居读书、以经传家的理想生活模式,蕴含着深厚的儒家文化精神。诗人虽写贺环,实则在抒发自己的人生志趣——不与世俗争竞,以学问和教子为务,从容度过一生。全诗语言平淡而意味深长,用典精巧而不造作,体现了理学家特有的沉稳风格,读来如饮清茶,初觉平淡,细品则有悠长回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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