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内
明 · 罗钦顺
译文
墙头桃李花,墙下多芳草。
墙头上桃李花开得正盛,墙下面长满了芬芳的青草。
忽忽又逢春,春光空复好。
不知不觉又到了春天,春光虽然依旧美好却因物是人非而徒然无趣。
食案顿萧条,尘衣日颠倒。
饭桌上顿时变得冷清萧条,沾满灰尘的衣衫一天天凌乱不堪。
嗟我同心人,云胡不偕老。
可叹我那同心同德的妻子啊,怎么就不能和我白头偕老呢。
春深风已和,入户但凄凄。
春深时节风已经和暖了,吹进门来却只令人感到凄凉悲伤。
逝水无复返,德音终不迷。
逝去的水不会再流回来,你美好的品德言行我永远不会忘怀。
去年双飞燕,又入梁间栖。
去年成双成对飞来的燕子,今年又飞入屋梁之间栖息了。
我心非金石,能不增惨悽。
我的心不是金石铸成的,怎能不更加增添悲伤凄惨呢。
五十不为夭,勤劳嗟未偿。
活到五十岁不算是夭折,但你一生的辛劳却叹息没有得到报偿。
我官已台省,君犹布衣裳。
我已经在台省做了官,你却依然穿着粗布衣裳。
平生薄自奉,所愿名节芳。
你一生对自己极为俭省刻薄,所期望的只是好名声和好节操。
相我仅三纪,苟得非所臧。
你辅佐我仅仅三纪三十六年,所得到的并不算丰厚。
百年庶无悔,庶几同乐康。
百年人生但愿没有悔恨,希望能共同享受安乐康宁。
俯仰忽不见,此恨何时忘。
低头抬头之间忽然就看不到你的身影了,这份遗憾何时才能忘记。
养老非无人,鸾刀手亲把。
侍奉老人并非没有别人可做,但你总是亲手持刀操持膳食。
教子亦有师,辞色无少假。
教育儿子本来也有老师,但你在言辞和面色上从不稍加宽纵。
吾父寿而康,惜尔得年寡。
我的父亲长寿而健康,可惜你享的年寿太少了。
吾儿傥能立,庶以慰泉下。
我们的儿子倘若能够自立成材,也许可以告慰你在黄泉之下的心了。
赏析
题解
此诗是罗钦顺悼念亡妻之作。诗从春日触景生情写起,追忆妻子勤俭持家、相夫教子的美德,以及她虽正值丈夫入仕台省却仍身着布衣的质朴品格。全篇以家常琐事入诗,情真意切,是一首感人至深的悼亡诗。
逐句解读
「墙头桃李花,墙下多芳草。」——墙头上桃李花开得正盛,墙下面长满了芬芳的青草,春色满园。
「忽忽又逢春,春光空复好。」——不知不觉又到了春天,春光虽然依旧美好,却因失去爱人而徒然无趣。
「食案顿萧条,尘衣日颠倒。」——饭桌上顿时变得冷清萧条,沾满灰尘的衣衫一天天凌乱不堪。
「嗟我同心人,云胡不偕老。」——可叹我那同心同德的妻子啊,怎么就不能和我白头偕老呢?
「春深风已和,入户但凄凄。」——春深时节风已和暖,吹进屋来却只令人感到凄凉。
「逝水无复返,德音终不迷。」——逝去的水不会再回来,你美好的德音和言行我永远不会忘记。
「去年双飞燕,又入梁间栖。」——去年成双飞来的燕子,今年又飞入屋梁间栖息了。
「我心非金石,能不增惨悽。」——我的心不是金石做成的,怎能不更加悲伤凄惨呢。
「五十不为夭,勤劳嗟未偿。」——活到五十岁不算夭折,但你一生的勤劳却叹息未曾得到报偿。
「我官已台省,君犹布衣裳。」——我已在台省做官,你却仍穿着粗布衣裳。
「平生薄自奉,所愿名节芳。」——你一生对自己极其刻薄俭省,所期望的只是名节的芬芳。
「相我仅三纪,苟得非所臧。」——你辅佐我才仅三纪(三十六年),苟且得到的不算好的收获。
「百年庶无悔,庶几同乐康。」——百年人生但愿没有悔恨,希望能共同安乐康宁。
「俯仰忽不见,此恨何时忘。」——低头抬头之间忽然就不见了你的身影,这份遗恨何时才能忘却。
「养老非无人,鸾刀手亲把。」——侍奉老人并非没有人手,但你总是亲手持鸾刀操持膳食。
「教子亦有师,辞色无少假。」——教育孩子也有老师,但你在言辞面色上从不稍有宽纵。
「吾父寿而康,惜尔得年寡。」——我的父亲长寿而康健,可惜你得年太少。
「吾儿傥能立,庶以慰泉下。」——我们的儿子倘若能够自立成材,或许可以慰藉你在黄泉之下的心了。
艺术手法
此诗善用以乐景写哀情的手法,开篇"墙头桃李花,墙下多芳草"春意盎然,反衬出丧妻后的凄凉,使哀感倍增。
"去年双飞燕,又入梁间栖"以燕之双栖反衬人之孤寂,用物象对照人事,深得乐府古诗遗意。通篇语言质朴如话家常,不事雕琢,却于平淡中见深情。
"食案顿萧条,尘衣日颠倒"以日常细节传丧妻后的失序与落寞,真实感人。
总体评价
这首悼亡诗以其真挚朴素的风格打动人心。诗人不堆砌华丽辞藻,而是以生活中最平常的细节——饭桌的萧条、衣衫的凌乱、燕子的归来——串联成篇,将深沉的丧妻之痛自然流露。全诗既赞美了妻子勤俭质朴的美德,也表达了对生死无常的感慨和对遗孤的期望,是悼亡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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