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邓景华南还诗

明 · 罗玘

译文

黔商檐为舟,海贾舶作室。

黔地的商人以屋檐之下为舟船,海上的商贾以大舶之中为居室。

檐头雾霿霿,舶底浪潏潏。

屋檐的上面有浓重的雾气迷蒙不散,大舶的底下有汹涌的巨浪翻涌不停。

岂无貙与㺄,磨牙恣搪突。

岂能没有貙兽与㺄兽之类的猛兽,磨着牙齿肆意地冲撞冒犯行人。

岂无鳄与蛟,掉尾变恍惚。

岂能没有鳄鱼与蛟龙之类的水族,甩动着尾巴翻覆变化令人眼花缭乱。

就如底变髳,相对两吃吃。

就如同那底部的变髳之人一般,彼此相对而视吃吃地笑着。

倍蓰如丘山,退走甚搒掖。

成倍地堆积如同山丘一般,那些退走逃开的人比挨了鞭笞还要狼狈不堪。

达人固勤生,其择亦有术。

通达之人固然勤于谋生营生,但他们的选择也有其方法与门道。

长航下江淮,风伯甚呵叱。

乘长航顺流而下经行江淮之地,风神很是从中呵叱护送着一路畅通。

朝浮清泠池,莫宿歌舞窟。

早晨漂浮在清泠的池水之上,傍晚便歇宿在歌舞繁华的都市之中。

神京万宝渊,群驵纷授质。

神京北京乃是万宝汇聚的渊薮,各路商贩纷纷在此交易质验。

联翩巧趋跄,璀璨罗百镒。

联翩而至的人们巧于趋步逢迎,璀璨夺目地罗列着百镒之重的黄金。

炰羞进醍醑,纤指铿在瑟。

烹制佳肴奉上美酒醍醐畅饮,纤细的手指在瑟弦上铿然弹奏出乐曲。

侵晨鞚锦鞯,臧获十六七。

清晨便已套上了锦缎的马鞍,仆役们十六七岁正值青春少年。

赏心适飞飞,舟子已候日。

赏心悦目恰如飞鸟一般轻快自在,船夫已经等候着日出便要启程了。

彼迷寤斯言,勇撤弃簪笏。

那沉迷于繁华之人一旦醒悟了这番话,便勇毅地撤去丢弃了簪笏官服归去。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罗玘赠别邓景华南归之作。全诗以西南商贾与海上行旅的艰险为起兴——黔地商人以屋檐为舟、海商以大舶为室,处处暗藏凶险——以此衬托邓景华选择沿长江东下、经江淮而归的安全通达之路。中间铺陈京城的繁华富庶与声色之盛,末尾以邓景华幡然醒悟、勇弃簪笏归去作结,既赞美了其南归选择的明智,又暗含对功名利禄的反思。全诗是一首兼有赠别与劝退意味的古体佳作。

逐句解读

「黔商檐为舟,海贾舶作室。」黔地商人以屋檐下为舟,海上商贾以大舶为居室。极写商旅之漂泊不定。

「檐头雾霿霿,舶底浪潏潏。」屋檐的头上有浓雾迷蒙,大舶的底下有巨浪翻涌。

"霿霿"为雾气浓重,"潏潏"为水涌出貌。

「岂无貙与㺄,磨牙恣搪突。」岂能没有貙兽与㺄兽,磨着牙齿肆意冲撞冒犯。"貙""㺄"为猛兽名,"搪突"为冲撞。

「岂无鳄与蛟,掉尾变恍惚。」岂能没有鳄鱼与蛟龙,甩动尾巴翻覆变化令人眼花。

"掉尾"为甩尾,"恍惚"为迷离不定。

「就如底变髳,相对两吃吃。」就如同那底部的变髳之人,相对而视彼此吃吃而笑。

"变髳"为古地名或部族名,"吃吃"为笑声。

「倍蓰如丘山,退走甚搒掖。」成倍堆积如同山丘一般,那些退走的人比挨了搒笞还要狼狈。

"倍蓰"为数倍之意,"搒掖"为笞打。

「达人固勤生,其择亦有术。」通达之人固然勤于谋生,但他们的选择也有方法门道。由商旅之险转入达人之智。

「长航下江淮,风伯甚呵叱。」乘长航顺流而下经江淮而行,风神很是从中呵叱护送。

"风伯"为风神,"呵叱"为大声喝令。

「朝浮清泠池,莫宿歌舞窟。」早晨漂浮在清泠的池水上,傍晚便歇宿在歌舞繁华之地。"莫"通"暮","歌舞窟"指繁华都市。

「神京万宝渊,群驵纷授质。」神京(北京)是万宝汇聚的深渊,各路商贩纷纷在此交易质验。

"群驵"为众商人,"授质"为交易立信。

「联翩巧趋跄,璀璨罗百镒。」联翩而至巧于趋步逢迎,璀璨夺目罗列着百镒黄金。

"趋跄"为趋步行走,"镒"为古代重量单位。

「炰羞进醍醑,纤指铿在瑟。」烹制佳肴奉上美酒醍醐,纤细的手指在瑟上铿然弹奏。

"炰羞"为烹制珍馐,"醍醑"为美酒。

「侵晨鞚锦鞯,臧获十六七。」清晨便套上锦缎的马鞍,仆役们十六七岁正值少年。"鞚"为马勒,"臧获"为仆役。

「赏心适飞飞,舟子已候日。」赏心悦目恰如飞鸟般轻快,船夫已经等候着日出启程了。

「彼迷寤斯言,勇撤弃簪笏。」那沉迷之人一旦醒悟了这番话,便勇毅地撤去丢弃了簪笏官服。

"簪笏"为官员的冠簪和笏板,代指官职。

艺术手法

一是以险衬安。诗的前八句以黔商、海贾、貙㺄、鳄蛟等意象极力渲染西南与海上的凶险,与后文"长航下江淮"的安全通达形成鲜明对比,以此衬托南归之路的正确选择。二是铺陈京华之盛。

"神京万宝渊""璀璨罗百镒""炰羞进醍醑""纤指铿在瑟""侵晨鞚锦鞯"等句以浓笔重彩铺写京城的繁华富庶与声色犬马,看似颂美,实则为末尾"勇撤弃簪笏"的急转蓄势——繁华越盛,醒悟越难,弃去越勇。三是首尾呼应。

"檐为舟""舶作室"的漂泊开头与"舟子已候日"的启程结尾相呼应,从无奈漂泊到主动启程,结构完整而意蕴深远。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兼具赠别与劝退意味的古体诗。罗玘先以商旅之险起兴,再以京城之盛铺陈,最后以弃官归去作结,全诗在"险—盛—悟"三段式结构中完成了对邓景华南归的赠别与赞许。全篇笔力雄健,铺陈与转折皆有法度,尤其末尾"勇撤弃簪笏"一句,于赠别之中寄寓了对功名利禄的超然反思,提升了全诗的思想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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