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克承按江西道姚江省母

明 · 罗玘

译文

惠文岸岸山立齐,直当黼扆之东西。

惠文冠高耸巍然如山峰并列,径直面对着黼扆屏风的东面西面。

猛脑鹘击赤狐走,虎豹在山谁采藜。

如猛禽猎隼般出击赤狐四散逃窜,虎豹在山之时谁还敢去采藜草。

虞门四辟集鸣凤,周道荡荡骅骝嘶。

虞舜之门四方大开招集鸣凤来仪,周朝大道宽广坦荡骅骝骏马嘶鸣。

重瞳尚疑紞黈塞,日暮幽屋啼寡妻。

即使舜帝双瞳尚且担心耳塞不聪,日暮时分幽暗屋中寡妻啼哭。

又疑阴阴出宠贼,败瓮臭腐生醯鸡。

又怀疑暗中滋生受宠的奸贼,破瓮中的腐臭生出蠓虫。

盱睢一种老鹜雁,以死博利无噬脐。

张目傲视的那类老鹜雁般贪官,以死博取利益到头来追悔莫及。

官曹如在伎儿子,眩乱黑白眼著眯。

官署中如同耍把戏的少年,黑白颠倒令人目眩眼迷。

皇威震动誓无赦,汉熂北詟曾庭犁。

皇威震动天下发誓绝不宽赦,如同汉代北方詟服曾经犁庭扫穴。

君当一面江之右,此实饵笔之壑溪。

你担当江西一面的重任,这实在是笔墨之吏的深壑溪谷。

仰思简在明并日,况柄以斧斧以携。

仰望想到选拔之明可与日月并论,况且执斧者以斧相携。

舜江东头大门屋,未到百里为会稽。

舜江东头有座大门屋,不到百里便是会稽。

倚门星星笑且语,鹊噪绕屋旋而栖。

倚门而望目光闪烁笑着说,喜鹊鸣叫绕屋盘旋然后栖落。

前驱两两赤靴裤,察院银字分明题。

前驱随从两两穿着红色靴裤,察院银字牌匾分明题写。

照山欲动水欲沸,旌节婀娜人填蹊。

光照山峦似欲摇动水势激荡似欲沸腾,旌旗节杖摇曳百姓填满道路。

邻儿诧见衣上兽,云是虎豹麒麟犀。

邻家孩童惊奇地看到衣服上的兽纹,说是虎豹麒麟犀牛等瑞兽。

升堂一笑见颜色,昔在地上今登梯。

升堂相见一笑看到了脸色,从前在地上如今却登上了梯子。

入廚饤饾执匕鬯,自曳薪入妻埽。

进入厨房摆放菜肴执掌祭祀的匕和鬯,自己拖柴进来妻子打扫。

官贫未具黄金斝,有酒且注青琉璃。

做官清贫未备黄金酒杯,有酒便注入青色琉璃杯中。

南山虽高未足祝,有过一劫南浮提。

南山虽高还不足以祝寿,超过一劫之久的南赡部洲般长久。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罗玘所作,记述王克承以御史身份按察江西道,途经姚江省亲访母之事。全诗以浓墨重彩描写御史出巡的威严气势,中间穿插对贪官污吏的抨击和对清正执法的期许,后半转写归家省母的温馨场景,将公器之威与母子之情交织并叙。诗风奇崛雄肆,用典繁复,在颂扬御史威权的同时也寄寓了对吏治清明的政治理想。

逐句解读
「惠文岸岸山立齐」——惠文冠高耸巍然如山峰并列。惠文冠为御史所戴之冠,起笔即点明御史身份。

「直当黼扆之东西」——径直面对着黼扆屏风的东面西面。写御史居于朝廷要位。

「猛脑鹘击赤狐走」——如猛禽猎隼般出击,赤狐四散逃窜。鹘击狐走,喻御史弹劾令奸佞胆寒。

「虎豹在山谁采藜」——虎豹在山之时谁还敢去采藜草。喻有御史在位则奸人不敢放肆。

「虞门四辟集鸣凤」——虞舜之门四方大开,招集鸣凤来仪。喻朝廷广纳贤才。

「周道荡荡骅骝嘶」——周朝大道宽广坦荡,骅骝骏马嘶鸣。喻政治清明、人才辈出。

「重瞳尚疑紞黈塞」——即使是舜帝双瞳,尚且担心耳塞不聪。写即使是圣明之君也需要谏臣的提醒。

「日暮幽屋啼寡妻」——日暮时分幽暗的屋中寡妻啼哭。写冤案中受害者的悲苦。

「又疑阴阴出宠贼」——又怀疑暗中滋生受宠的奸贼。写佞臣蒙蔽圣听的危害。

「败瓮臭腐生醯鸡」——破瓮中的腐臭生出醯鸡(蠓虫)。喻小人钻营趋附。

「盱睢一种老鹜雁」——张目傲视的那类老鹜雁。写贪官的跋扈贪婪。

「以死博利无噬脐」——以死博取利益,到头来追悔莫及。噬脐喻后悔莫及。

「官曹如在伎儿子」——官署中如同耍把戏的少年。写官场的虚浮。

「眩乱黑白眼著眯」——黑白颠倒令人目眩眼迷。写官场的混乱。

「皇威震动誓无赦」——皇威震动天下,发誓绝不宽赦。写皇帝震怒整饬吏治。

「汉熂北詟曾庭犁」——如同汉代北方詟服、曾经犁庭扫穴。以汉代征伐之功喻朝廷惩贪的决心。

「君当一面江之右」——你担当江西一面的重任。点明王克承的使命。

「此实饵笔之壑溪」——这实在是笔墨之吏的深壑溪谷。写御史职权的重大与艰险。

「仰思简在明并日」——仰望想到选拔之明可与日月并论。写皇帝选人的英明。

「况柄以斧斧以携」——况且执斧者以斧相携。斧为御史权力的象征,写御史执法之权。

「舜江东头大门屋」——舜江东头有座大门屋。转写王克承母亲的居所。

「未到百里为会稽」——不到百里便是会稽。写母亲住处距其巡视之地的距离。

「倚门星星笑且语」——倚门而望目光闪烁笑着说。写老母盼望儿子归来的情景。

「鹊噪绕屋旋而栖」——喜鹊鸣叫绕屋盘旋然后栖落。鹊噪为报喜之兆。

「前驱两两赤靴裤」——前驱随从两两穿着红色靴裤。写御史仪仗的威武。

「察院银字分明题」——察院银字牌匾分明题写。写官署标识的醒目。

「照山欲动水欲沸」——光照山峦似欲摇动,水势激荡似欲沸腾。写御史到来的巨大声势。

「旌节婀娜人填蹊」——旌旗节杖摇曳生姿,百姓填满道路。写百姓夹道围观。

「邻儿诧见衣上兽」——邻家孩童惊奇地看到衣服上的兽纹。写官服上的补子图案。

「云是虎豹麒麟犀」——说是虎豹麒麟犀牛等瑞兽。孩童天真之语。

「升堂一笑见颜色」——升堂相见一笑看到了脸色。写母子重逢的喜悦。

「昔在地上今登梯」——从前在地上如今却登上了梯子。写儿子从布衣到官员的身份转变。

「入廚饤饾执匕鬯」——进入厨房摆放菜肴,执掌祭祀的匕和鬯。写母亲亲自为儿子操持饮食。

「自曳薪入妻埽」——自己拖柴进来妻子打扫。写家境的朴素。

「官贫未具黄金斝」——做官清贫未备黄金酒杯。写官清家贫。

「有酒且注青琉璃」——有酒便注入青色琉璃杯中。朴素而不失雅致。

「南山虽高未足祝」——南山虽高还不足以祝寿。写对母亲的祝福。

「有过一劫南浮提」——超过一劫之久的南赡部洲。以佛教时间概念极言祝愿母亲长寿。

艺术手法
一、宏微交错:前半段写御史出巡的恢宏场面,后半段写归家省母的日常生活,一公一私、一宏一微,对比鲜明而过渡自然。二、动物意象群:鹘击赤狐、虎豹在山、鸣凤、骅骝、老鹜雁、醯鸡等,以不同动物象征不同的政治角色,意象生动而寓意明确。三、用典寄意:「犁庭扫穴」用汉代征伐之典写惩贪的决心;

「匕鬯」用《周易》典故写祭祀之礼,暗示家庭的庄重温情。四、细节传神:「邻儿诧见衣上兽」以孩童视角写官服补子,既写实又饶有趣味;

「倚门星星笑且语」以动作和神态写母爱,细腻入微。

总体评价
此诗将御史巡按的公威与归家省母的私情并置一诗,气势雄壮而不失温情。前半段以密集的动物意象和宏大的场面渲染御史执法的凛然威势,中间转入对贪官污吏的抨击,后半段笔锋一转,写省母归家的天伦之乐。全诗在公与私、威与情的张力中展开,既展现了罗玘奇崛雄肆的诗风,也寄寓了为官当清正、为子当尽孝的价值理念。

「升堂一笑见颜色,昔在地上今登梯」一联,以平淡之语写身份转换的感慨,耐人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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