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王宣溪云南提学
明 · 罗玘
译文
登途蹑危梯,逢人闻鸟言。
登程上路如同攀登危险的梯子,遇到的人说着如鸟语般难以理解的话。
正昼长蛇呼,夜欲呀口吞。
大白天就有长蛇嘶鸣呼啸,夜里仿佛要张开大口把人吞掉。
绳桥足颤掉,半委饥蛟餐。
走在绳索桥上双脚颤抖摇晃,稍有差池就落入水中半被饥饿的蛟龙吞食。
鸣弦鼪鼯号,前是犵狫村。
弹弦时黄鼠狼在嚎叫,前方就是犵狫人的村寨。
敲竹畀侬惊,始觉蛮鬼尊。
敲击竹子惊吓了我,这才发觉蛮荒之地的鬼神是受人敬畏的。
糜糜冰石窦,短蜮此户门。
冰冷石缝中流着糜烂之物,毒虫短蜮就盘踞在门口。
吾生有正气,众毒理不冤。
我辈生来胸中有浩然正气,各种毒物都伤害不了,理当如此。
况承宣化命,炳耀甚赤燉。
况且承奉了朝廷宣示教化的使命,光辉灿烂胜过赤色的火焰。
汪濊湛所极,梁沬若孙原。
恩泽深广所到之处,大梁沭水一带如同子孙遍布原野。
昆明西洱海,于水注一盆。
昆明的西洱海在天下之水中不过如同注入一盆水那样小。
窃虞生蠛蠓,污蛀久或眢。
私下担忧生出蠛蠓之类的小虫,长久污染蛀蚀或使水干涸。
澄清藉尊宿,前席辍讨论。
澄清教化全靠您这位尊宿前往,朝廷为此停止了上前席议论。
结发侍清宴,凤毛莽孤骞。
自年轻时起侍奉清雅的宴会,凤毛般的才华却孤独地高飞远骞。
守雌戒前阱,荦荦伤弓魂。
以守雌柔之道为戒,提防前方的陷阱,那分明是如惊弓之鸟般受伤的灵魂。
痛定百念灰,沉沉思主恩。
痛定之后百念俱灰,深深地感念君主之恩。
如以完肌肤,湔洗天河源。
如同以完整的肌肤在天河源头洗浴,洗涤身心重新开始。
誓如河之源,日夜东北奔。
发誓如同黄河之源一般,日夜不停地向东北奔流而去。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罗玘送别王宣溪赴任云南提学(主管教育之官)而作。云南地处西南边陲,山川险恶,瘴气弥漫,蛮荒未化。诗人以极为生动的笔触描写了云南险恶的自然环境与蛮荒的文化氛围,同时勉励王宣溪以浩然正气抵御众毒,以教化之命开化边陲,最后以河源东奔为喻,表达忠君报国、义无反顾的决心。
逐句解读
「登途蹑危梯,逢人闻鸟言。」登程上路如同攀登危险的梯子,遇到的人说的都是如鸟语般难懂的语言。极写云南山路的险峻与言语的不通。
「正昼长蛇呼,夜欲呀口吞。」大白天就有长蛇嘶叫,夜里仿佛要张口吞人。写毒蛇之患,触目惊心。
「绳桥足颤掉,半委饥蛟餐。」走在绳索桥上双脚颤抖摇晃,稍有不慎就落入水中半被饥饿的蛟龙吞食。写桥梁之险,令人胆寒。
「鸣弦鼪鼯号,前是犵狫村。」弹奏弦乐时鼪鼯(黄鼠狼类)嚎叫,前方就是犵狫(西南少数民族)的村寨。
「敲竹畀侬惊,始觉蛮鬼尊。」敲竹惊吓了我,这才发觉蛮荒之地的鬼神受人敬畏。
「糜糜冰石窦,短蜮此户门。」冰冷的石缝中流淌着糜烂之物,短蜮(传说中含沙射影的毒虫)就盘踞在门口。
「吾生有正气,众毒理不冤。」我辈生来胸中自有浩然正气,各种毒物伤害不到我,理当如此。
「况承宣化命,炳耀甚赤燉。」况且承奉了宣示教化的朝廷使命,光辉灿烂胜过赤色的火焰。
「汪濊湛所极,梁沬若孙原。」恩泽深广所到之处,大梁沭水如同子孙满原,喻教化之广被。
「昆明西洱海,于水注一盆。」昆明的西洱海,在天下水中不过如注满一盆而已,写云南地理之偏远狭小。
「窃虞生蠛蠓,污蛀久或眢。」私下担忧生出蠛蠓(小虫)之类,长久污染蛀蚀或使水干涸(眢),喻边地教化之难。
「澄清藉尊宿,前席辍讨论。」澄清教化全靠尊宿(指王宣溪)前往,朝廷因此停止了上前席的讨论。
「结发侍清宴,凤毛莽孤骞。」自结发以来侍奉清雅之宴,凤毛般的才华却孤独高飞。
「守雌戒前阱,荦荦伤弓魂。」以守雌柔之道为戒,提防前方的陷阱,那分明如惊弓之鸟般伤痕累累的灵魂。
「痛定百念灰,沉沉思主恩。」痛定之后百念俱灰,深深地感念君主之恩。
「如以完肌肤,湔洗天河源。」如同以完整的肌肤在天河源头沐浴洗涤,喻洗心革面、重新报效。
「誓如河之源,日夜东北奔。」发誓如同黄河之源一般,日夜向东北奔流不息,喻忠贞不渝、至死方休。
艺术手法
此诗最突出的艺术手法是环境渲染与心理刻画相结合。前半部分以密集的意象群——"危梯""鸟言""长蛇""绳桥""饥蛟""鼪鼯""犵狫""短蜮"——渲染云南之险恶蛮荒,令人不寒而栗。后半部分转为内心独白,以"吾生有正气"一语扭转局面,格调陡然高昂。其次是对比反衬手法的运用:环境的险恶与正气的刚健形成对比,"百念灰"与"思主恩"形成情感对比,"伤弓魂"的恐惧与"誓如河源"的坚定形成前后呼应。第三是以水喻志,以"天河源""河之源"的奔流不息喻报国之志,意象壮阔而情怀深沉。
总体评价
罗玘此诗是明代送别诗中颇具特色的一篇。它不落"折柳赠别""歧路沾巾"的俗套,而是以极为写实的笔触描绘边地的蛮荒险恶,又以极为雄健的格调勉励友人以正气化毒、以教化开边。全诗风格沉郁苍凉而不失慷慨豪迈,既有对友人安危的深切忧虑,又有对使命担当的坚定信念,真实地反映了一位士大夫面对边疆险途时的复杂心理和崇高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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