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梅閒翁九十诗

明 · 罗玘

译文

航江侬真勇,佣侬翁亦得。

渡江之人真是勇敢,雇佣之人老翁也有所收获。

幽燕走探厨,一手提九罭。

远赴幽燕之地探访巡行,一手便能提起九重渔网。

逮归罗囊箱,幽奥射光色。

归来后翻检囊箱,其中深藏之物光色耀眼。

廛翁狭眼孔,连夕抟胸臆。

市井之人眼界狭小,连续数夜捶胸叹息嫉妒。

约襁耳侧闻,垂髫面亲识。

从襁褓时便耳闻其名,孩童时便亲识其面。

信哉彼珠玉,无胫走中国。

确实如此,那些珠玉虽没有脚却能走遍中国。

连墙元季间,呼饮到昏黑。

元末之时比邻而居,呼朋饮酒直到天色昏黑。

醉狂思如云,百幅有遗力。

醉后狂放才思如云,书写百幅仍余力未尽。

把观叫孙曾,舞抃几欲踖。

拿着观赏时呼唤孙辈,欢欣跳跃几乎想要退避。

鞠躬非佯尊,口不离馆职。

鞠躬并非佯装尊敬,口中常提及馆阁职务。

喁喁私耳语,竞欲效供亿。

在耳边低声私语,争相想要效劳供奉。

银瓶螭绕腰,贝荦爵生翼。

银瓶上有螭龙缠绕腰间,贝壳酒爵仿佛生出翅膀。

更端意先尝,乍发语又塞。

转换话题时想要先品尝,刚要开口说话又噎住了。

廉城高言言,贿将不可逼。

廉洁如城高峻严正,贿赂无法加以逼迫。

逢人说项斯,事覈无粉饰。

逢人便称赞项斯之才,事情核实确凿没有粉饰。

有时扬稠人,奋不恤啾唧。

有时在稠人广众中赞扬,奋不顾及旁人的议论。

遂令山泽癯,虚誉邮到北。

于是让山林间的清瘦之士,虚名也传到了北方。

昔当关中饥,令子痛可忆。

昔日关中大饥荒之时,令郎的痛苦仍可追忆。

木皮昼同餐,粪壤夜共息。

白天以树皮充饥,夜晚在粪土之旁歇息。

幸兹獐鼠躯,簪笏尾夔稷。

幸而这瘦小如獐鼠的身躯,还能列位于夔稷之后入仕为官。

江乡万里外,划划窥寿域。

在万里之外的江乡,遥遥窥望长寿之境。

池肉陵屯,眩弄杂爨僰。

池中肉堆如山丘聚集,炫目的表演夹杂各族的歌舞。

盘堆实三千,脍炙鼋九肋。

盘中堆积三千种食物,炙烤的鼋肉有九根肋骨。

排空生肉翅,甘分捐儤值。

排空飞升生出肉翅,甘愿捐出值班的酬劳。

角端或乘之,还往未日昃。

或许乘着角端神兽,往来还未到日偏西。

终然涉幻窅,有佞者子墨。

终究涉入幽深玄妙的境界,有善辩者如子墨一般。

口如狂澜翻,舌似背锦织。

口才如狂澜翻涌,舌锋似锦缎织就。

指麾夸娥氏,侃侃侍翁侧。

指挥夸娥氏大力神,从容地侍立在老翁身侧。

背能负南山,并手拓北极。

背上能扛起南山,双手能开拓北极。

日月如跳丸,不出翁户阈。

日月如弹丸般飞速轮转,却不出老翁家门的范围。

武龄三之吝,彭寿益前即。

武王的寿命吝惜三分,彭祖的寿数更向前延伸。

行看骑蟾蜍,入月光景匿。

即将看到老翁骑上蟾蜍,遁入月光之中隐去。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罗玘为梅閒翁九十寿辰所作的长篇七言古诗。全诗以铺陈夸张的笔法,历叙梅閒翁一生的行迹交游、品格操守、困苦经历及九十寿宴的盛况,其间穿插对世态的讥刺与对仙寿的祝颂。诗风奇崛奔放,用典繁密,意象诡谲,是罗玘典型的奇险诗风。此诗篇幅宏富,内容驳杂,既有写实的叙事,又有浪漫的想象,在明代寿诗中别具一格。

逐句解读
「航江侬真勇,佣侬翁亦得」——渡江之人真是勇敢,雇佣之人老翁也有所获。写翁年轻时的胆识与能力。

「幽燕走探厨,一手提九罭」——远赴幽燕之地探访,一手便能提起九重渔网。写翁体魄强健、行事果敢。

「逮归罗囊箱,幽奥射光色」——归来后翻检箱囊,其中深藏之物光色耀眼。写翁收藏之富与鉴赏之精。

「廛翁狭眼孔,连夕抟胸臆」——市井老翁眼界狭小,连续几个夜晚捶胸叹息。写旁人对翁的羡慕嫉妒。

「约襁耳侧闻,垂髫面亲识」——从襁褓时便耳闻其名,孩童时便亲识其面。写翁的声名早已远播。

「信哉彼珠玉,无胫走中国」——确实如此,那些珠玉虽然没有脚却能走遍中国。以珠玉喻翁之声名远播。

「连墙元季间,呼饮到昏黑」——比邻而居在元末之时,呼朋饮酒直到天色昏黑。回忆与翁早年比邻而居、饮酒至暮的交游岁月。

「醉狂思如云,百幅有遗力」——醉后狂放才思如云,书写百幅仍余力未尽。写翁醉后挥毫的豪迈。

「把观叫孙曾,舞抃几欲踖」——拿着观赏时呼唤孙辈,欢欣跳跃几乎想要退避。写寿宴上展示作品的情景。

「鞠躬非佯尊,口不离馆职」——鞠躬并非佯装尊敬,口中常提及馆阁职务。写翁虽年高仍关心公务。

「喁喁私耳语,竞欲效供亿」——在耳边低声私语,争相想要效劳供奉。写众人对翁的恭敬趋奉。

「银瓶螭绕腰,贝荦爵生翼」——银瓶上有螭龙缠绕腰间,贝壳酒爵仿佛生出翅膀。写宴席器物之华美。

「更端意先尝,乍发语又塞」——转换话题时想要先品尝,刚要开口说话又噎住了。写翁年老时言语行动的迟缓,刻画入微。

「廉城高言言,贿将不可逼」——廉洁的城池高峻严正,贿赂无法逼迫。写翁为官清廉不可收买。

「逢人说项斯,事覈无粉饰」——逢人便称赞项斯,事情核实确凿没有粉饰。写翁荐举人才实事求是。

「有时扬稠人,奋不恤啾唧」——有时在稠人广众中赞扬,奋不顾及旁人的议论。写翁的耿直无畏。

「遂令山泽癯,虚誉邮到北」——于是让山林间的清瘦之士,虚名也传到了北方。写翁好扬人善,使隐士亦获声誉。

「昔当关中饥,令子痛可忆」——昔日关中大饥荒之时,令郎的痛苦仍可追忆。转叙翁家曾经历的苦难。

「木皮昼同餐,粪壤夜共息」——白天以树皮充饥,夜晚在粪土之旁歇息。写饥荒时的极端困苦。

「幸兹獐鼠躯,簪笏尾夔稷」——幸而这瘦小如獐鼠的身躯,还能列位于夔稷之后。写翁之子终能入仕。

「江乡万里外,划划窥寿域」——在万里之外的江乡,遥遥窥望长寿之境。写诗人身在远方遥祝翁寿。

「池肉陵屯,眩弄杂爨僰」——池中肉堆如山丘聚集,炫目的表演夹杂各族的歌舞。写寿宴的排场盛大。

「盘堆实三千,脍炙鼋九肋」——盘中堆积三千种食物,炙烤的鼋肉有九根肋骨。极言宴席之丰盛。

「排空生肉翅,甘分捐儤值」——排空飞升生出肉翅,甘愿捐出值班酬劳。写宾客的热烈与慷慨。

「角端或乘之,还往未日昃」——或许乘着角端神兽,往来还未到日偏西。写寿宴的热闹持续整日。

「终然涉幻窅,有佞者子墨」——终究涉入幽深玄妙的境界,有善辩者如子墨。转写寿宴上的文士清谈。

「口如狂澜翻,舌似背锦织」——口才如狂澜翻涌,舌锋似锦缎织就。写辩者才思纵横。

「指麾夸娥氏,侃侃侍翁侧」——指挥夸娥氏(大力神),从容地侍立在翁身侧。以神话典故写侍从的恭敬有力。

「背能负南山,并手拓北极」——背上能扛起南山,双手能开拓北极。夸张地写侍从的伟力。

「日月如跳丸,不出翁户阈」——日月如弹丸般飞速轮转,却不出翁的家门范围。写翁高寿,日月交替仿佛都在翁的庭院中。

「武龄三之吝,彭寿益前即」——武王的寿命吝惜三分,彭祖的寿数更向前延伸。以武王、彭祖比衬翁之高寿。

「行看骑蟾蜍,入月光景匿」——即将看到翁骑上蟾蜍,遁入月光之中隐去。以仙人骑蟾蜍入月之传说作结,祝翁长寿如仙。

艺术手法
一、铺陈夸张:全诗以大量铺叙写翁的生平与寿宴盛况,「一手提九罭」「盘堆实三千」「背能负南山」等句极尽夸张之能事,营造出奇崛豪放的气势。二、虚实交错:写实叙事与神话想象交替出现,从饥荒困苦到仙寿传说,将人间苦难与超凡想象熔于一炉。三、以小见大:「木皮昼同餐,粪壤夜共息」仅两句便浓缩了翁家最困苦的岁月,与寿宴的铺张形成强烈对比。四、用典密集:「鹪鹩枝」「夸娥氏」「蟾蜍入月」等典故穿插其间,增加了诗歌的文化厚度。

总体评价
此诗是罗玘奇险诗风的代表作之一。全诗篇幅宏大,内容繁富,从翁的壮年勇毅写到暮年迟缓,从饥荒困苦写到寿宴盛况,从人间写实写到仙境想象,笔力雄健,气象万千。诗中既有对翁品格的赞美——廉洁不阿、荐贤务实,也有对翁人生的感喟——命运多舛、终得善报。末段以神话想象收束,将祝寿之意推向极致。全诗语言奇崛生涩、意象瑰丽多变,虽不免艰深之讥,却展现了罗玘诗歌独特的艺术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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