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道焚黄诗为唐司副作
明 · 罗玘
译文
人生本虚舟,汎汎随去住。
人生本来就像一只空船,随波漂泊或去或住都由不得自己。
名缰苦萦之,奔走在道路。
名利的缰绳苦苦缠绕着人,终日奔走在道路上不得停歇。
空馀袒括悲,滂沱几春露。
徒留下袒胸号泣的悲哀,春露滂沱如同泪雨一般。
金闺幸通籍,恩湛亦希遇。
有幸入朝为官通籍金闺,皇恩深厚也是难得的际遇。
九原如可作,日色射银鹭。
九泉之下如果能复生,阳光便能照到银鹭般的先人。
依稀见羹墙,声容非像塑。
恍惚间在羹墙之间见到父母音容,那不是泥塑偶像可比的。
心浓地转隔,夜永梦屡屡。
思念之情越深,天地却将人阻隔,漫漫长夜梦魂屡屡相会。
墓门有芭蕉,松桂亦无数。
墓门旁长着芭蕉,松树桂树也不计其数。
日落玄猿啼,黄能挂高树。
日落时分黑猿悲声啼叫,黄能之兽挂在高树之上。
儿身恨飞鸟,有翼可飞度。
恨自己不能化为飞鸟,有翅膀就可以飞越关山回到父母坟前。
天王重柔远,归使每妪煦。
君王重视怀柔远方之人,归使每每受到温暖关怀。
馆伴劳近臣,皇华载驰骛。
馆伴由近臣担任来慰劳,皇华使者的车马奔驰不停。
行行古融州,好近星火铺。
一路行来到了古融州,正好靠近星火铺站。
六年今始归,一日见坟墓。
在外六年今天才得以归来,终于能见到父母的坟墓。
黄麻当此时,有不论物故。
此时将黄麻诰命焚于墓前,哪里还顾得上论说逝者已矣。
寂寥人散后,星月鬼神聚。
寂寥中众人散去之后,星月之下唯有鬼神相聚。
咿婴或曲跽,天降此翁妪。
仿佛听到婴啼或见到屈膝跪拜,是天降此翁妪来受祭享。
谁无生子孙,唯此称独步。
谁家没有子孙后代,唯有此番焚黄祭墓堪称独步。
儿心尚哽咽,不及生反哺。
为儿心中还在哽咽悲泣,已来不及在生前尽反哺奉养之孝。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唐司副便道焚黄而作。
"焚黄"指将朝廷诰封的黄色文书焚于先人墓前,是古代表明荣归祭祖的礼仪。唐司副出使在外,得便道归乡焚黄祭墓,诗写其思亲之苦与归祭之悲,情感真挚深沉。全诗以"虚舟"之喻起兴,感叹人生漂泊、名利缠身,转至思亲之痛,终以墓前焚黄、鬼神相聚的凄厉场景收束,读之令人动容。
逐句解读
「人生本虚舟,汎汎随去住」——人生本如虚舟,随波漂泊,或去或住皆不由己。
「名缰苦萦之,奔走在道路」——名利的缰绳苦苦缠绕,使人终日奔走在道路之上。
「空馀袒括悲,滂沱几春露」——徒留袒括号泣之悲,春露滂沱亦如泪雨。
「金闺幸通籍,恩湛亦希遇」——有幸入朝为官通籍金闺,皇恩深厚亦是难得的际遇。
「九原如可作,日色射银鹭」——九泉之下若能复生,阳光便能照耀银鹭般的先人。
「依稀见羹墙,声容非像塑」——恍惚间于羹墙之间见到父母音容,并非泥塑偶像可比。
「心浓地转隔,夜永梦屡屡」——思念之情愈深,天地却将人阻隔,长夜漫漫梦魂屡至。
「墓门有芭蕉,松桂亦无数」——墓门旁有芭蕉,松树桂树亦不计其数。
「日落玄猿啼,黄能挂高树」——日落时分黑猿悲啼,黄能之兽挂于高树之上。
「儿身恨飞鸟,有翼可飞度」——恨不能化身飞鸟,有翼便可飞度关山回到父母坟前。
「天王重柔远,归使每妪煦」——君王重视怀柔远方,归使每每受到温暖关怀。
「馆伴劳近臣,皇华载驰骛」——馆伴由近臣担任慰劳,皇华使者车马奔驰不息。
「行行古融州,好近星火铺」——一路行至古融州,靠近星火铺站。
「六年今始归,一日见坟墓」——六年漂泊今日方归,终于得见父母坟墓。
「黄麻当此时,有不论物故」——此时焚黄麻诰命于墓前,何须论及逝者已矣。
「寂寥人散后,星月鬼神聚」——寂寥之中众人散去之后,星月之下唯鬼神相聚。
「咿婴或曲跽,天降此翁妪」——仿佛听到婴啼或见屈膝跪拜,是天降此翁妪受祭。
「谁无生子孙,唯此称独步」——谁家没有子孙,唯此焚黄祭墓堪称独步。
「儿心尚哽咽,不及生反哺」——为儿心中尚在哽咽,已不及在生前尽反哺之孝。
艺术手法
诗以"虚舟"之喻开篇,取《庄子》意象,奠定人生漂泊的基调。
"名缰"以缰绳喻名利之束缚,形象鲜明。
"羹墙"用《后汉书》典故,写思亲之切。
"九原如可作"反用典故,表达生死隔绝之憾。
"日落玄猿啼"以下数句以墓门荒寒景象渲染悲凉气氛,玄猿、黄能等异象烘托出鬼神世界的幽暗凄厉。
"儿身恨飞鸟"用恨不如鸟的转折手法,将思亲之情推向极致。结尾"不及生反哺"用乌鸦反哺典故,点明子欲养而亲不待的永恒遗憾,与前文"六年今始归"相呼应,形成强烈的时间张力。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篇情真意切的焚黄祭墓之作。全诗结构清晰:前半写仕途羁绊与思亲之痛,中间写归途行程,后半写墓前焚黄之悲。最动人在结尾——"不及生反哺"五字道出千古孝子的遗憾。诗中鬼神意象的运用颇具特色,"寂寥人散后,星月鬼神聚"将人世哀思与幽冥世界打通,使焚黄之举既有人间至情,又有超越生死的庄严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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