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扬龟山此日不再得韵送马生归南海

明 · 罗伦

译文

玄黄浩无极,沧溟忽枯桑。

天地玄黄浩渺得没有极限,沧海桑田转瞬之间就会发生巨变。

况乃么么生,浮云度虚苍。

何况我们这些渺小的生命,就像浮云飘过虚空苍天一般。

聚散倏忽间,惜此分阴光。

聚散离合都在一瞬之间,应当好好珍惜这一分一寸的光阴。

方寸渺六合,太极丸阴阳。

方寸之心虽然渺小却能容纳六合宇宙,太极将阴阳合于一丸之中。

气机乘出入,寂感无边方。

气机乘着出和入的时机而运转,寂静与感应没有边际也没有方位的限制。

存亡繫掺舍,泰山远毫芒。

存亡的关键系于如何取舍,泰山之重与毫芒之轻相去甚远。

冰渊视临履,寂然终然臧。

要像站在薄冰深渊之上那样小心行走,如此寂然守正最终一定会有好的结果。

利剑一入腹,欲火肺肝戕。

利欲之剑一旦刺入了腹中,欲望之火就会残害你的肺腑肝肠。

云子委尘泥,至宝珍秕糠。

如同美玉般的人才被弃置在尘泥之中,至宝反而被当作秕糠一样看待。

襟裾衣牛马,四大空昂藏。

穿着人的衣裳却干着牛马不如的事,这四大之身白白长得高大魁梧。

包羞含遗臭,焉能复流芳。

包藏着羞耻和遗臭万年的丑事,又怎么能够再次流芳百世呢。

咨尔媚学子,有欲斯无刚。

告诉你们这些好学的学生们,心中一旦有了贪欲就会失去刚正之气。

及时醒大梦,昼夜驰徬徨。

要及时从人生大梦中醒悟过来,白天黑夜都要奔走反思不敢懈怠。

仁宅固云广,义路亦已长。

仁德的宅院固然是广阔的,正义的道路也已经很长很长了。

居由圣所与,旷舍成荒庄。

居住在仁义之中是圣人所赋予的正道,一旦荒废舍弃就变成了荒芜的废庄。

马生南海来,玉质披天章。

马生从南海之地远道前来求学,美玉一般的资质上披着天然的文采。

脱迹露轩冕,游心声教场。

摆脱了追求高官厚禄的痕迹,将心神游于声名教化的场所之中。

谦受若虚谷,忘悔同牵羊。

谦虚受教如同空旷的山谷一般,忘记悔恨如同被人牵着走的羊一样随顺。

颛师学干禄,颜回诚坐忘。

颛孙师曾经学过如何求取功名利禄,而颜回才是真正做到了坐忘的境界。

毫釐谬千里,先几宜自强。

差之毫厘就会谬以千里,在事情刚刚萌芽的时候就应该自强不息。

寒雪立未消,朔风上归航。

寒冬的积雪还没有融化,北风呼啸之中你登上了归家的航船。

脊梁尔铁硬,一担挑纲常。

你要把自己的脊梁骨挺得像铁一样坚硬,一肩挑起三纲五常的重任。

仰视白日旧,万古何当忘。

抬头仰望那亘古不变的白日,万古的道理怎么能够忘记呢。

负兹彼绵力,䀌然我心伤。

你以绵薄的力量担负起这样的重任,我心中实在感到忧伤。

行迈励无斁,罔念圣作狂。

前行的路上要勉励自己不要倦怠,一旦不再思念圣人的教导就会变成狂妄之人。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用扬龟山此日不再得韵送马生归南海》,是罗伦送别弟子马生归南海时所作的长篇五言古诗。诗人借用宋代道学家杨时(号龟山)"此日不再得"的诗韵来写这首送别诗,寄寓了深厚的师生情谊和殷切的教育期望。罗伦是明代成化年间状元,也是一位理学名臣,此诗不仅表达了离别的感伤,更以理学的视角阐述了修身求学之理,是一篇兼具送别情怀与教育思想的佳作。诗中既有对时间易逝的感叹,也有对求学之道、纲常伦理的谆谆教诲。

逐句解读

「玄黄浩无极,沧溟忽枯桑。」天地玄黄浩渺没有极限,沧海桑田转瞬之间就发生了巨变。

「况乃么么生,浮云度虚苍。」何况我们这些渺小的生命,如同浮云飘过虚空的苍天。

「聚散倏忽间,惜此分阴光。」聚散离合都在一瞬之间,应当珍惜这一分一寸的光阴。

「方寸渺六合,太极丸阴阳。」方寸之心虽然渺小却能容纳六合,太极将阴阳合于一丸之中。

「气机乘出入,寂感无边方。」气机乘着出入之机而运转,静寂与感应没有边际和方位。

「存亡繫掺舍,泰山远毫芒。」存亡系于取舍之间,泰山之重远在毫芒之轻的另一端。

「冰渊视临履,寂然终然臧。」要像站在冰渊之上那样小心谨慎地行走,如此寂然守正终能获得善果。

「利剑一入腹,欲火肺肝戕。」利欲之剑一旦刺入腹中,欲望之火就会残害肺肝。

「云子委尘泥,至宝珍秕糠。」如同云子般的美玉被弃于尘泥之中,至宝反被当作秕糠般轻视。

「襟裾衣牛马,四大空昂藏。」穿着人的衣襟却行牛马之事,四大之身徒然长得高大魁梧。

「包羞含遗臭,焉能复流芳。」包藏羞耻含着遗臭万年之事,又怎能再次流芳百世。

「咨尔媚学子,有欲斯无刚。」告诉你们这些好学的弟子,心中有了贪欲就失去了刚正之气。

「及时醒大梦,昼夜驰徬徨。」要趁早从大梦中醒悟过来,日夜都应奔走反思而不敢懈怠。

「仁宅固云广,义路亦已长。」仁德的宅院固然广大,正义的道路也已经很长。

「居由圣所与,旷舍成荒庄。」居住在仁宅中是圣人所赋予的,荒废舍弃就成了荒芜的村庄。

「马生南海来,玉质披天章。」马生从南海之地前来求学,美玉般的资质上披着天然的文采。

「脱迹露轩冕,游心声教场。」摆脱了高官厚禄的痕迹,游心于声名教化之场。

「谦受若虚谷,忘悔同牵羊。」谦虚受教如同空旷的山谷,忘记悔恨如同牵羊般随顺。

「颛师学干禄,颜回诚坐忘。」颛孙师曾经学过求取功名利禄,颜回却是真正做到了坐忘之境。

「毫釐谬千里,先几宜自强。」毫厘之差会谬以千里,在事情萌芽之际就应当自强不息。

「寒雪立未消,朔风上归航。」寒冬的积雪还没有消融,北风之中你登上了归家的航船。

「脊梁尔铁硬,一担挑纲常。」你要把脊梁骨挺得像铁一样硬,一肩挑起纲常伦理的重担。

「仰视白日旧,万古何当忘。」抬头仰望那亘古不变的白日,万古的道理怎么可以忘记。

「负兹彼绵力,䀌然我心伤。」你以绵薄之力担负起这样的重任,我心中感到忧伤。

「行迈励无斁,罔念圣作狂。」前行路上要勉励自己不生厌倦,一旦不再思念圣人之道就会变成狂妄之人。

艺术手法

此诗是典型的宋理学诗风格,善于以议论为诗,将理学思想融入送别诗中。全诗前半部分从天地宇宙的宏观角度立论,以"玄黄""沧溟""太极""六合"等意象营造出一个浩瀚无垠的背景,继而归结到人生短暂、光阴可贵,层层推进,逻辑严密。诗人善用比喻和对比的手法,如以"冰渊视临履"比喻修身之谨慎,以"利剑一入腹,欲火肺肝戕"比喻欲望之危害,以"泰山远毫芒"对比存亡之理的轻重。诗中用典精当,"颛师学干禄"用颛孙师(子张)之典,"颜回诚坐忘"用颜回事,将儒家圣贤的品格作为求学者的楷模。后半部分转入对马生的直接训勉,"脊梁尔铁硬,一担挑纲常"一句掷地有声,以刚健有力的语言寄寓对弟子的殷切期望,体现了罗伦刚正不阿的人格特征。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兼具送别之怀与教诲之理的长篇五言古诗。罗伦作为明代状元和理学名臣,将儒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理想浓缩在这首送别诗中。全诗气象宏大,从宇宙天地讲到个人修身,从求学之道讲到纲常伦理,最后以殷切的期望和深切的关怀收束,体现了师长对弟子的深厚感情。诗的语言质朴而有力,不事雕琢却掷地有声,"脊梁尔铁硬,一担挑纲常"等句已成为千古名句般的存在,充分展现了罗伦刚正坚毅的性格和崇高的精神境界。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