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栖岩歌并序

明 · 罗伦

译文

混沌神工劈天斧,凿破鸿濛开太古。

混沌之中神工挥动劈天之斧,凿破鸿蒙开辟太古之时。

青天碧玉一万仞,玉宇玲珑紫虚府。

青天如碧玉高耸万仞,玉宇玲珑是紫虚仙府。

绿云绕梁,丹霞绣柱。

绿云缭绕梁间,丹霞绣满柱上。

明月挂檐,清风入户。

明月悬挂檐角,清风飘入门户。

琪树扶疏瑶草绿,白鹤回翔紫鸾舞。

琪树枝叶扶疏瑶草碧绿,白鹤盘旋飞舞紫鸾翩翩起舞。

王乔来游,傅说筑堵。

仙人王乔来此游历,傅说于此筑墙而居。

左手抚蓬壶,右手挟天姥。

左手抚摸蓬莱仙壶,右手挟持天姥仙山。

贝阙珠宫等是闲,洞天福地羞与伍。

珠宫贝阙在此都不算稀奇,洞天福地也羞于与之并列。

揭阳有佳人,好事过谢五。

揭阳有位佳人,好事之心超过谢五。

邀请罗浮仙,来作静修主。

邀请罗浮山的仙人来做静修之主。

饥餐紫芝,渴饮玉乳。

饥饿时食用紫色灵芝,口渴时饮用玉液琼浆。

春阳融融液肝腑,天葩烨烨奇芬吐。

春阳融融温润肝腑,天花灿烂吐露奇香。

日鍊五色石,万杵玄霜苦。

每日修炼五色之石,万杵捣炼玄霜十分辛苦。

借问尔何为,欲把青天补。

试问你在做什么,是想要修补青天。

仙人本是好闲居,却忆苍生思下土。

仙人本性好清闲安居,却惦念苍生思念下界尘世。

君不见山前妇人哭啾啾,为道淫雨无时休。

你没看见山前妇人哭泣不止,诉说连绵淫雨没有休止之时。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罗伦所作歌行体长诗,前有序文交代背景。诗写静栖岩之奇绝,先以磅礴笔力描绘岩洞的神话般壮美,继而写揭阳佳人在此修道,最后以"仙人思下土"和"山前妇人哭"的强烈对比收束,将仙界逍遥与人间疾苦并置,体现了罗伦作为状元出身、直谏被谪的士大夫对苍生的深切关怀。全诗结构宏大,由开天辟地写到仙界楼台,由修道炼石转至心系苍生,由云端跌落尘世,是一篇以游仙形式承载现实精神的杰作。

逐句解读
「混沌神工劈天斧,凿破鸿濛开太古」,混沌之中神工挥劈天之斧,凿破鸿蒙开辟太古,以开天辟地的神话起笔,赋予静栖岩以创世般的庄严。

「青天碧玉一万仞,玉宇玲珑紫虚府」,青天如碧玉高耸万仞,玉宇玲珑是紫虚仙府,极写岩洞之高峻与仙气。

「绿云绕梁,丹霞绣柱」,绿云缭绕梁间,丹霞绣满柱上,色彩绚丽如入仙境。

「明月挂檐,清风入户」,明月悬挂檐角,清风飘入门户,写洞中清幽。

「琪树扶疏瑶草绿,白鹤回翔紫鸾舞」,琪树枝叶扶疏瑶草碧绿,白鹤盘旋紫鸾飞舞,仙境意象层叠而出。

「王乔来游,傅说筑堵」,仙人王乔来此游历,傅说于此筑墙而居,"王乔"即古仙人王子乔,"傅说"为殷商名相,传说死后升天为星,此二句以仙人名士为静栖岩增重。

「左手抚蓬壶,右手挟天姥」,左手抚摸蓬莱仙壶,右手挟持天姥仙山,夸张地写出此岩之高远,可及蓬壶天姥。

「贝阙珠宫等是闲,洞天福地羞与伍」,珠宫贝阙在此都不算稀奇,洞天福地也羞于与之并列,极言静栖岩之超绝。

「揭阳有佳人,好事过谢五」,揭阳有位佳人,好事之心超过谢五,转入人事,"谢五"当指当地某好事者。

「邀请罗浮仙,来作静修主」,邀请罗浮山仙人来做静修之主,"罗浮仙"即罗浮山修道之人,罗浮山为岭南道教名山。

「饥餐紫芝,渴饮玉乳」,饥时食用紫色灵芝,渴时饮用玉液琼浆,写修道生活之清逸。

「春阳融融液肝腑,天葩烨烨奇芬吐」,春阳融融温润肝腑,天花灿烂吐露奇香,写修炼时身心和畅的感受。

「日鍊五色石,万杵玄霜苦」,每日修炼五色石,万杵捣炼玄霜辛苦,化用女娲炼石补天典故,暗示修炼之艰辛。

「借问尔何为,欲把青天补」,试问你在做什么,想要修补青天,点明修炼的终极目标——不是为了一己成仙,而是补天济世。

「仙人本是好闲居,却忆苍生思下土」,仙人本性好清闲安居,却惦念苍生思念下界尘世,此二句为全诗转折关键,由仙界折返人间,道出修道的真正动因。

「君不见山前妇人哭啾啾,为道淫雨无时休」,你没看见山前妇人哭泣不止,诉说连绵淫雨没有休止,以人间疾苦作结,与仙界逍遥形成强烈反差,"淫雨无时休"直指自然灾害对百姓的伤害,仙人的补天之志正因此而起。

艺术手法
此诗最突出的艺术手法是结构的跌宕与对比的张力。前半部分以铺陈排比构筑仙界图景,"绿云"对"丹霞","明月"对"清风","琪树"对"瑶草","白鹤"对"紫鸾",短句急促如仙乐,长句舒缓如行云,句式长短错落,节奏如歌行体特有的抑扬顿挫。

"日炼五色石"化用女娲补天,将修道与济世合一。

"仙人本是好闲居,却忆苍生思下土"是全诗枢纽,"好闲居"与"思下土"构成内在矛盾,仙人也不是真正超脱的。末句"山前妇人哭啾啾"从云端陡然跌入人间,以现实苦难打破仙界幻象,笔力千钧。这种由仙入凡的结构与杜甫"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对比手法异曲同工。

总体评价
此诗是罗伦最具代表性的歌行体作品。全诗从开天辟地写到人间疾苦,气象宏大而落脚沉痛。罗伦本人为成化二年状元,因直谏被谪,后复官又辞归,其经历使他对仙界逍遥与人间苦难的矛盾有切身体会。

"欲把青天补"既是仙人修炼的目标,也是诗人自身以道济世的理想;

"山前妇人哭啾啾"则是对理想难以实现的沉重叩问。全诗将游仙诗的超逸与现实诗的忧患融为一炉,在明代歌行体中堪称上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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