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妇歌并序
明 · 罗伦
译文
泉流不归山,雨落不上天。
泉水流出山涧就再也不会回到山上,雨水落入大地就再也不会升上天空。
妾心死不回,金石无全坚。
妾身的心意至死也不会回转改变,即便是金石也没有它那样完好坚固。
白日经中街,飘忽沈西海。
白日经过天空中央的大路,飘忽之间就沉入了西海之中。
妾心日不如,长夜瞳瞳光不改。
妾身的心意连白日都比不上,白日尚且有暮色,而妾心即使到了漫漫长夜那瞳瞳的光亮也绝不改变。
明月悬清辉,三五二八圆又亏。
明月高悬洒下清冷的光辉,十五十六之时圆了之后又会缺损。
妾心月不如,一圆耿耿无亏时。
妾身的心意连明月都比不上,明月有圆有缺,而妾心一旦圆满就耿耿光明永远也不会有亏损的时候。
妾心一寸铁,不与洪炉灭。
妾心就像一寸长的铁,即使被投入熊熊大火炉之中也不会被烧灭。
妾心万钧石,不触洪涛裂。
妾心就像万钧重的巨石,即使碰到滔天巨浪的冲击也不会裂开。
妾发可剪,妾头可截,妾心之白不可涅。
妾的头发可以被剪去,妾的头颅可以被砍下,但是妾心中的清白是万万不可被染黑的。
忆妾二十春,结发事良人。
回想妾二十岁那年的春天,束发嫁给了良人为妻。
焉知三载皇天倾,罗帏绣幕生素尘。
哪里料得到三年之后天崩地裂丈夫去世,丝绸帐帏和锦绣帷幕上都蒙上了白色的尘灰。
怀中五岁儿,水上浮沤沦。
怀中抱着的五岁幼儿,也像水面上的泡沫一样消殒了。
白发萧萧垂老亲,綵衣零落空悲辛。
白发萧萧的年迈公婆,彩色的衣服已经破旧零落,只剩下空空的悲伤和辛酸。
吾闻陈孝妇,夫死养姑心愈固。
我听说古代的陈孝妇,丈夫去世之后奉养婆婆的心意更加坚定了。
朱幡入奏丹书来,黄金北斗高门户。
朱红的旗帜传入朝廷奏明了她的事迹,皇帝降下丹书来褒奖,黄金如同北斗星般堆高了她的家门。
又闻杞梁妻,一哭梁山倾。
又听说春秋时杞梁的妻子,一声恸哭之下梁山都为之崩塌。
精诚变天地,黄土非无情。
至诚之心可以感动天地使之变色,黄土也并非是没有感情的。
君不见,章台女倾城华。
你没有看见吗,章台街上那些倾国倾城美貌的女子。
去年嫁东邻,今年归西家。
去年嫁给了东边的邻家,今年又回到了西边的人家。
颜色皎皎如桃花。
面容白皙娇美就如同盛开的桃花一样。
如桃花,贪结子,红颜不惜污泥沙。
就像桃花一样贪图着结果传宗,红颜美色不惜将自己沾污在泥沙之中。
回首天汉上,双凤缥缥凌紫霞。
回过头来看看那天河之上,一对凤凰正缥缥缈缈地翱翔在紫色云霞之中。
蓬蒿仰面空咨嗟。
身处蓬蒿草丛中的荡妇们只能仰面朝天白白地感慨叹息。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节妇歌并序》,是罗伦为赞颂一位守节不屈的妇女而作的长篇歌行体诗。诗前原有小序,此处从略。全诗以第一人称"妾"的口吻,从泉流、雨落等自然现象起兴,层层铺陈节妇坚贞不屈的心志,又以日、月、铁、石等物象反复譬喻其节操之坚,最后以陈孝妇、杞梁妻的典故和章台荡妇作对比,彰显节妇的崇高品格。全诗感情真挚浓烈,语言铿锵有力,是明代节妇题材诗歌中一篇富有感染力的佳作。
逐句解读
「泉流不归山,雨落不上天。」泉水流出山涧就不会再回到山上,雨水落入大地就不会再升上天空。
「妾心死不回,金石无全坚。」妾身的心意至死也不会改变回转,即便是金石也没有它那样完整坚固。
「白日经中街,飘忽沈西海。」白日经过天空中央的街路,飘忽间就沉入了西海之中。
「妾心日不如,长夜瞳瞳光不改。」妾身的心意连白日都比不上,白日尚且有暮,而妾心即使在长夜之中那瞳瞳的光亮也不会改变。
「明月悬清辉,三五二八圆又亏。」明月高悬洒下清辉,十五十六之时圆了又缺。
「妾心月不如,一圆耿耿无亏时。」妾身的心意连明月都比不上,明月有圆有缺,而妾心一旦圆满就耿耿光明永远不会亏损。
「妾心一寸铁,不与洪炉灭。」妾心如同寸许长的铁,即使投入大火炉中也不会被熔灭。
「妾心万钧石,不触洪涛裂。」妾心如同万钧重的巨石,即使触碰滔天巨浪也不会裂开。
「妾发可剪,妾头可截,妾心之白不可涅。」妾的头发可以被剪掉,妾的头颅可以被砍下,但妾心中的清白是不可染黑的。
「忆妾二十春,结发事良人。」回想妾二十岁的春天,结发嫁给了良人为妻。
「焉知三载皇天倾,罗帏绣幕生素尘。」哪里料到三年之后天崩地裂(丈夫去世),罗帏绣幕都蒙上了白色的尘灰。
「怀中五岁儿,水上浮沤沦。」怀中五岁的幼儿,如同水面上的泡沫一般消殒。
「白发萧萧垂老亲,綵衣零落空悲辛。」白发萧萧年迈的公婆,彩衣已经零落只剩空空的悲伤辛酸。
「吾闻陈孝妇,夫死养姑心愈固。」我听说古代的陈孝妇,丈夫死后奉养婆婆心意更加坚定。
「朱幡入奏丹书来,黄金北斗高门户。」朱红色的旗帜传入朝廷奏明其事,皇帝颁下丹书褒奖,黄金如同北斗般堆高了她的家门。
「又闻杞梁妻,一哭梁山倾。」又听说杞梁的妻子,一哭之下梁山都为之崩塌。
「精诚变天地,黄土非无情。」至诚之心可以感天动地,黄土也并非没有感情。
「君不见,章台女倾城华。」你没有看见吗,章台街上那些倾国倾城的美人。
「去年嫁东邻,今年归西家。」去年嫁给了东边邻居,今年又回到了西边人家。
「颜色皎皎如桃花。」面容白皙娇美如同桃花一般。
「如桃花,贪结子,红颜不惜污泥沙。」如同桃花一样贪图结果子,红颜不惜将自己沾污在泥沙之中。
「回首天汉上,双凤缥缥凌紫霞。」回头看看那天河之上,一双凤凰缥缈地翱翔在紫色云霞之中。
「蓬蒿仰面空咨嗟。」身处蓬蒿之中的人只能仰面长叹白白感慨。
艺术手法
此诗最突出的手法是博喻,即用一系列比喻从不同角度反复譬喻节妇之心的坚贞。诗人先后以"金石""白日""明月""铁""石"五个喻体,层层递进地说明节妇之心的不可动摇,且每一比喻都以"不如"的句式翻进一层——"妾心日不如""妾心月不如"——不仅不贬低节妇之心,反而在比较中更显其超拔。全诗善用排比手法,"妾发可剪,妾头可截,妾心之白不可涅"三个短句连用,节奏短促铿锵,字字如钉。诗中还运用了典故对比的手法,以陈孝妇的旌表荣耀和杞梁妻的精诚感天为正面衬托,又以章台荡妇"去年嫁东邻,今年归西家"为反面映衬,在对比中凸显节妇品格的高洁与荡妇行为的卑下。结尾"蓬蒿仰面空咨嗟"以荡妇仰视天上双凤(喻节妇)自叹不如收束,含蓄而有力。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感情浓烈、气势磅礴的节妇赞歌。全诗以妾的自述口吻写来,由自然之理(泉不归山、雨不上天)起兴,层层递进地展示了节妇之心至死不渝的坚贞。诗中虽然表现的是封建节烈观念,但其对忠贞不渝、至死不变的人格力量的讴歌,在今天仍有一定的审美价值。全诗语言质朴而有力,比喻新奇而贴切,结构上由喻体到本事、由正面对照到反面对照,层次分明而浑然一体。
"妾心一寸铁,不与洪炉灭"等句已成为传诵不衰的名句,充分体现了罗伦刚健质朴的诗歌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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