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西八景次陈石斋韵 太极丸春
明 · 罗伦
译文
一丸三百里,两仪位太极。
一丸之地纵横三百里,阴阳两仪各自安处于太极之中。
谁从羲皇前,画此无量易。
有谁在伏羲氏之前,就已经画出这无穷无尽的易理呢。
白日焕天章,万古永不蚀。
白日焕发出天地间灿烂的文采,万古以来永不黯淡剥蚀。
吾亦欲无言,玄天本幽默。
我也想要无言以对,幽玄的上天本来就是寂静无声的。
金鳌开一窦,乃透玄云麓。
金鳌打开了一个洞口,这才穿透了玄云笼罩的山麓。
一入洞天游,火龙衔玉烛。
一旦进入洞天仙境中游览,只见火龙口中衔着玉烛来照明。
仙都象卫严,永夜不得宿。
仙都之中仪仗侍卫十分森严,漫漫长夜也无法在此停宿。
仰视但鸿蒙,瀛海驾蟠木。
抬头仰望只见到一片鸿蒙混沌之气,瀛海之上架着巨大的蟠木。
东极蟠金鳌,寒通雪山白。
大地东极盘踞着金鳌,寒气与雪山的白色相通连。
祝融鞭火龙,六月销不得。
祝融神驱赶着火龙,即使是六月的酷暑也不能将寒气消融。
曾上金鳌头,已在昆崙侧。
我曾经登上金鳌的头顶,就已经站在了昆崙山的旁边。
只恐金鳌飞,白玉横天勒。
只怕金鳌会飞腾远去,白玉般的缰绳横亘在天际来约束它。
坤厚载神秀,雨旸时若之。
大地深厚地承载着神秀之气,雨水和晴天各自顺应着时节。
沛然泽下土,乃与天公疑。
丰沛地润泽着下方的大地,简直让人怀疑是天公的作为。
朝隮已肤寸,熯旱方此时。
早晨的云气已经从寸许的小处升起,而大旱正是在此时肆虐。
虹霓慎勿见,群黎生苦饥。
虹霓千万不要出现,否则百姓们就会遭受饥荒的痛苦。
大旒自何许,太乙元精倾。
巨大的瀑布从何处倾泻而来,那是太乙星的元精在倾注。
此水下无敌,上与银河并。
这道水势天下没有敌手,向上与天上的银河并驾齐驱。
一入众生口,万劫尘心清。
一旦流入了众生的口中,万劫以来蒙上尘埃的凡心便被洗净了。
万劫尘心清,万劫消心兵。
万劫尘心清净之后,万劫以来内心中的争斗也一并消弭了。
仙人此息驾,太极开鸿冥。
仙人在此处停下马车歇息,太极从鸿蒙昏冥之中开辟出来。
如何紫盖力,敢与昆崙争。
怎么紫盖山的力量,竟然敢与昆崙山一争高下。
蔽亏三万里,昼夜移天行。
遮蔽亏欠了三万里之广,日日夜夜随着天道运行而移动。
紫气满云汉,可望不可名。
紫气弥漫在云汉星河之间,只能仰望却无法叫出它的名字。
太虚忽突兀,孤碧自天拄。
太虚之中忽然突出一座山峰,孤碧之色独自撑住了天穹。
完完太极乡,浩浩阳春坞。
完完整整的太极之乡,浩浩荡荡的阳春之坞。
万象罗两仪,俯首环内伫。
万象罗列在两仪之间,低头伫立在这环宇之中。
抚掌无极翁,昨夜闻天语。
抚掌而笑的无极老翁,昨夜里听到了上天的话语。
百里蟠天城,天河下萦互。
百里方圆盘踞着如天的城池,天河向下萦绕交错。
群龙沕渊潜,众蛟轻使负。
群龙潜入深渊之中隐没不见,众蛟轻盈地被驱使背负着。
源通昆崙丘,影接扶桑树。
源头与昆崙山丘相通连,倒影与扶桑神树相交接。
日暮闻棹歌,武夷是何处。
日暮时分听到渔人的棹歌之声,武夷山到底在哪里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罗伦所作《湖西八景次陈石斋韵》组诗之一,题为"太极丸春"。罗伦(1431—1478),字彝正,号一峰,明代江西永丰人,成化二年状元,以刚正敢言著称。诗人以次韵陈白沙(陈献章,号石斋)的方式,咏湖西八景之一"太极丸春",以太极为核心意象,描绘了一种恢弘壮阔的宇宙图景。全诗以太极、金鳌、昆崙、紫盖等神话地理意象纵横交织,将天地山川纳入一首长诗之中,气象万千。
逐句解读
「一丸三百里,两仪位太极。」一丸之地纵横三百里,阴阳两仪各居于太极之位。
「谁从羲皇前,画此无量易。」有谁在伏羲氏之前,画出了这无量的易理。
「白日焕天章,万古永不蚀。」白日焕发着天地的文章,万古以来永不剥蚀。
「吾亦欲无言,玄天本幽默。」我也想要无言以对,幽玄的上天本来就是寂默无声的。
「金鳌开一窦,乃透玄云麓。」金鳌打开一个洞口,这才穿透了玄云缭绕的山麓。
「一入洞天游,火龙衔玉烛。」一进入洞天仙境中游赏,只见火龙口衔着玉烛照明。
「仙都象卫严,永夜不得宿。」仙都之中仪仗卫士森严,漫漫长夜也无法在此留宿。
「仰视但鸿蒙,瀛海驾蟠木。」抬头仰望只见一片鸿蒙之气,瀛海之上驾着蟠木。
「东极蟠金鳌,寒通雪山白。」大地的东极盘踞着金鳌,寒气与雪山的白色相通。
「祝融鞭火龙,六月销不得。」祝融驱赶着火龙,六月的炎热也不能将它消融。
「曾上金鳌头,已在昆崙侧。」我曾经登上金鳌的头顶,就已经站在了昆崙山旁边。
「只恐金鳌飞,白玉横天勒。」只恐怕金鳌会飞腾而去,白玉般的缰绳横在天际来约束它。
「坤厚载神秀,雨旸时若之。」大地深厚地承载着神秀之气,雨水和晴天各得其时。
「沛然泽下土,乃与天公疑。」丰沛地润泽着下方的大地,甚至让人怀疑是天公所为。
「朝隮已肤寸,熯旱方此时。」早晨的云气已经从一寸肌肤般的小处升起,大旱正在此时肆虐。
「虹霓慎勿见,群黎生苦饥。」虹霓要谨慎不可出现(虹霓出现主淫雨或大旱),百姓们将会遭受饥荒之苦。
「大旒自何许,太乙元精倾。」巨大的瀑布从何处而来,是太乙星的元精倾泻而下。
「此水下无敌,上与银河并。」这道水势天下无敌,向上与银河并驾齐驱。
「一入众生口,万劫尘心清。」一旦流入众生的口中,万劫以来蒙尘的凡心便被洗净。
「万劫尘心清,万劫消心兵。」万劫尘心清净之后,万劫以来的心兵争斗也消弭了。
「仙人此息驾,太极开鸿冥。」仙人在此处停下车驾休息,太极从鸿蒙昏冥中开辟出来。
「如何紫盖力,敢与昆崙争。」怎么紫盖山的力量,竟敢与昆崙山争雄。
「蔽亏三万里,昼夜移天行。」遮蔽亏欠了三万里,日夜随着天道运行而移动。
「紫气满云汉,可望不可名。」紫气弥漫在云汉之间,可以仰望却无法形容其名。
「太虚忽突兀,孤碧自天拄。」太虚之中忽然突出一座山峰,孤碧之色独自撑住了天穹。
「完完太极乡,浩浩阳春坞。」完完整整的太极之乡,浩浩荡荡的阳春之坞。
「万象罗两仪,俯首环内伫。」万象罗列于两仪之间,低头伫立在这环宇之内。
「抚掌无极翁,昨夜闻天语。」拍手的无极老翁,昨夜听到了上天的言语。
「百里蟠天城,天河下萦互。」百里方圆盘踞着如天的城池,天河向下萦绕交错。
「群龙沕渊潜,众蛟轻使负。」群龙潜入深渊之中,众蛟轻盈地被驱使背负。
「源通昆崙丘,影接扶桑树。」源头与昆崙山丘相通,倒影与扶桑神树相接。
「日暮闻棹歌,武夷是何处。」日暮时分听到棹歌之声,武夷山到底在哪里呢。
艺术手法
此诗最突出的艺术手法是宏大的神话想象与哲理象征的结合。诗人以"太极"为核心意象统领全篇,融合了《易经》的宇宙论("两仪位太极""画此无量易")、道教仙境意象("金鳌""洞天""火龙""仙都")和上古神话地理("昆崙""扶桑""瀛海"),构建出一个恢弘壮丽的宇宙图景。全诗善用排比对偶的手法,如"一入众生口,万劫尘心清。万劫尘心清,万劫消心兵"以反复回环的句式层层递进,强化了水的净化功能。又运用对比映衬,如"祝融鞭火龙,六月销不得"以火不能销反衬金鳌之寒冷。写景与说理水乳交融,"虹霓慎勿见,群黎生苦饥"将天象与民生疾苦联系在一起,体现了儒家忧民情怀。结尾"日暮闻棹歌,武夷是何处"以疑问收束,余韵悠长。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气象恢弘、想象瑰丽的长篇五言古诗。诗人以太极为核心,将宇宙开闢、山川壮丽、仙人仙境与现实民生融为一体,既有道家逍遥出世之思,又有儒家体恤苍生之念。全诗笔力雄健,意象密集而不杂乱,层次清晰而气脉贯通,体现了罗伦作为状元兼理学名臣的博大学养与深厚功力。诗中"万劫尘心清"等句富有禅意,而"虹霓慎勿见,群黎生苦饥"则透露出深切的人间关怀,二者交织,使全诗既有超逸之致又有沉厚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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