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且斋
明 · 罗伦
译文
朔风鹤氅来湖滨
北风凛冽之中,披着鹤氅来到湖边
雪中草树生阳春
冰雪覆盖之中,草树之间却仿佛生出了阳春暖意
浩歌一曲泣神鬼
放声高歌一曲,能使鬼神感动泣下
浮沤万古同天人
万古岁月如浮沤般虚幻,唯有天人合一方为永恒
云霞拂袖海岳动
云霞拂过衣袖,沧海山岳都为之震动
花月在户乾坤贫
花月照耀门前,连天地乾坤都显得贫乏寒素
鹿门回首忽千里
回首遥望鹿门隐居之地,忽然已是千里之遥
苍茫独立伤吾神
独自伫立在苍茫天地之间,不禁黯然伤怀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复且斋",当为罗伦书斋中所作。诗写冬日湖滨雪中之景,抒发超拔尘俗、与天地精神相往来的胸襟,兼寓身世飘零之感。全诗意境苍茫,气象阔大,有李白遗风。
逐句解读
「朔风鹤氅来湖滨」——北风凛冽之中,披着鹤氅来到湖边。
"鹤氅"用王恭之典,《世说新语》载孟昶见王恭披鹤氅裘行雪中,叹为"神仙中人"。此句自写风姿超逸。
「雪中草树生阳春」——虽然身处冰雪之中,草树之间却仿佛生出阳春之气。此句以雪中见春,写内心之温润光明,不受外境严寒所困。
「浩歌一曲泣神鬼」——放声高歌一曲,可以使鬼神感动泣下。极言歌声之悲壮激越,有惊天地泣鬼神之力。
「浮沤万古同天人」——世间万古如水上浮沤般短暂虚幻,唯有天人合一之境永恒不灭。
"浮沤"即水泡,佛家喻世间无常;
"同天人"谓与天地精神相往来。
「云霞拂袖海岳动」——云霞拂过衣袖,沧海山岳为之震动。写其气概之雄,仿佛一举一动皆可撼动天地。
「花月在户乾坤贫」——花月在门前照耀,纵然乾坤也显得贫乏。反用其意,谓以花月之美,令天地亦觉寒素,写安贫乐道之趣。
「鹿门回首忽千里」——回首鹿门,忽然已是千里之遥。
"鹿门"用庞德公隐居鹿门山之典,指代归隐之地。此句写漂泊之久、离家之远。
「苍茫独立伤吾神」——独自立于苍茫天地之间,不禁伤怀神思。以孤独感收束全篇,回照前文浩歌泣神鬼之悲壮。
艺术手法
全诗以豪放飘逸为主调。首联以"朔风鹤氅"起兴,化用《世说新语》典故而不露痕迹,自见风神。颔联"浩歌一曲"与"浮沤万古",一纵一收,由悲壮入哲思。颈联"云霞拂袖海岳动"极尽夸张之能事,"花月在户乾坤贫"则以反常合道之语取胜,新警动人。尾联以鹿门归隐之思与苍茫独立之感作结,余味无穷。全篇用字精警,"动""贫""伤"等字下得极有分量。
总体评价
此诗兼具豪放与感伤之美,前半写超逸豪迈之气,后半转入身世孤寂之悲,张力极强。罗伦此作可见其胸怀之大与身世之叹,体现了明代士人在理想与现实之间挣扎的精神面貌,艺术水准甚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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