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化丙戌夏五月予得罪谪泉南提举道经金鳌门生彭宜鉴梦中有作意若为予者时九月二十一日也
明 · 罗伦
译文
墙角寒梅昨夜开,谁知春在雪中回。
墙角的寒梅在昨夜里悄然绽放了,谁能想到春天的生机竟然在这冰雪之中重新回来了呢。
松筠到处为贞友,桃李漫山总俗材。
青松和翠竹无论到哪里都可以作为坚贞不渝的好友,而那漫山遍野的桃树李树终究只是庸俗的木材罢了。
清影不随流水去,暗香时逐好风来。
梅花清雅的身影不会随着潺潺流水远远逝去,那清幽的暗香还不时地追逐着宜人的轻风飘送过来。
冰肌玉骨无人识,先占千红万紫魁。
这冰肌玉骨般高洁的梅花虽然没有人来赏识,却已经率先夺得了万紫千红百花之中的魁首之位。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明宪宗成化二年(1466年)五月,罗伦因上疏直言得罪朝廷,被贬为泉州市舶司提举。诗题详述了作诗缘起:赴任途中路过金鳌,门生彭宜鉴在梦中得诗一首,诗意似乎正是为老师罗伦而作,时为九月二十一日。此诗借咏寒梅以自况,以梅花凌寒独放的精神比喻自己虽遭贬谪而不改气节的高洁品格,是一首托物言志的佳作。
逐句解读
「墙角寒梅昨夜开,谁知春在雪中回。」墙角的寒梅在昨夜悄然绽放了,谁能想到春天的生机竟然在冰雪之中回归。首联破题,写寒梅凌雪而开。
"墙角"二字暗用王安石《梅花》"墙角数枝梅"之诗意,"春在雪中回"寓意深远,暗喻自己在贬谪的困境中仍然保持着希望与生机。
「松筠到处为贞友,桃李漫山总俗材。」松树和竹笋到处都可以成为贞洁的友人,而漫山遍野的桃李终究只是庸俗之材。此联以松竹喻贞友、以桃李喻俗材,鲜明地表达了诗人对气节的推崇和对趋炎附势之辈的鄙视。
"松筠"象征坚贞不屈,"桃李"虽艳丽却易凋零,暗喻朝中阿谀奉承之人。
「清影不随流水去,暗香时逐好风来。」梅花清雅的身影不随流水远去,幽暗的香气时不时随着好风飘来。颈联化用林逋"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之意境。
"清影不随流水去"暗喻自己不随波逐流,"暗香时逐好风来"则说自己的品德终将为知者所识。
「冰肌玉骨无人识,先占千红万紫魁。」冰肌玉骨的梅花虽然无人赏识,却已率先占得了万紫千红的百花之魁。末联直抒胸臆,"冰肌玉骨"写梅花之高洁,也是诗人自况;
"先占千红万紫魁"则暗含自信——虽然被贬无人识拔,但自己的品格终究在众人之上。
艺术手法
此诗的核心手法是托物言志,全诗以寒梅自喻,将个人遭遇与梅花品格融为一体。首联"春在雪中回"用反衬手法,以冰雪之寒冷反衬春意之生机,暗喻贬谪中的希望。颔联运用对比手法,将"松筠"之贞与"桃李"之俗对举,褒贬分明。颈联化用林逋咏梅名句而翻出新意——"不随流水去"比林逋原句更显坚韧。末联"先占千红万紫魁"用先声夺人之法,写梅花在百花之前独放,暗含自信与孤傲。全诗对仗工整,用字精练,"寒""雪""冰""玉"等字反复出现,强化了清寒高洁的意境。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境界高远的咏梅言志诗,作于诗人遭贬谪的低谷时期,却毫无颓丧之气。全诗以寒梅凌雪自喻,以松竹为友、以桃李为俗,以冰肌玉骨写自身品格,以先占花魁寓未来之自信,将个人的政治遭遇升华为对高洁人格的坚守。诗风清峻刚健,用典贴切而不露痕迹,充分体现了罗伦作为明代成化状元刚直不阿的精神风骨,是明代咏梅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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