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家傲 其二
明 · 卢象升
译文
搔首问天摩巨阙。
焦虑地搔着头发,仰头叩问苍天,手中抚摩着巨阙宝剑。
平生有恨何时雪。
平生所怀的遗恨,不知何时才能洗雪。
天柱孤危疑欲折。
支撑天穹的柱子孤立危险,仿佛将要折断。
空有舌。
白白地拥有这条舌头,进言却不被听纳。
悲来独洒忧时血。
悲愤涌来,独自洒下忧国忧民的热血。
画角一声天地裂。
军中画角一声吹响,仿佛天地都被震裂开来。
边风撼树惊魂掣。
边塞的狂风摇撼着树木,令人惊心动魄。
绝影骄骢看并逐。
看着那些骏马名驹在战场上并肩飞驰竞逐。
真捷足。
确实是脚力矫健的良驹。
将军应取燕然勒。
将军理应像窦宪一样,在燕然山刻石纪功。
赏析
题解
此词为《渔家傲》组词第二首,紧承前首边塞猎秋之意,进一步抒发卢象升的忧时报国之志。卢象升身为明末重臣,面对后金步步进逼、朝政腐败的危局,内心既悲愤又无奈。词中以“问天”“血”“天地裂”等强烈的意象,表达了一位爱国将领的壮志与悲情。结尾以“燕然勒”的典故表明决心,全词格调悲壮激昂。
逐句解读
「搔首问天摩巨阙」——搔首是忧虑的动作,问天是对命运的叩问。摩巨阙,巨阙为古代宝剑名,意为手抚宝剑。全句描写词人焦虑不安,手持宝剑仰面问天,形象生动。
「平生有恨何时雪」——平生抱憾,不知何时才能洗雪。“雪”作动词,意为洗刷、昭雪,暗含对国耻未消的愤懑。
「天柱孤危疑欲折」——天柱是支撑天穹的柱子,此处喻指国家栋梁。天柱孤立危险,似乎将要折断,暗喻国势岌岌可危。
「空有舌」——白白地拥有能言善辩之舌,却无力改变现实。意为空有进言献策的能力,却不被采纳。
「悲来独洒忧时血」——悲愤至极,独自洒下忧国忧民的热血。“血”字用得极重,将忧愤之情推至极致,也暗示了作者最终殉国的悲剧命运。
「画角一声天地裂」——画角是军中乐器,一声号角响彻,仿佛天地都被撕裂。以夸张的笔法写边塞军声的震撼。
「边风撼树惊魂掣」——边塞的狂风摇撼树木,令人惊心动魄。“掣”字写出风势猛烈、精神为之一震的感觉。
「绝影骄骢看并逐」——绝影、骄骢都是名马,形容战马奔驰竞逐。写军队在边塞驰骋的英姿。
「真捷足」——确实是跑得快的良驹,赞颂战马的矫健。
「将军应取燕然勒」——用东汉窦宪大破匈奴、在燕然山刻石纪功的典故。意为将军应当像窦宪一样,建立赫赫战功,在燕然山刻石铭功。这是全词的点睛之笔,表达了作者建功立业的壮志。
艺术手法
一、悲壮结合:全词在悲愤与壮志之间反复交替。“悲来独洒忧时血”是极悲,“将军应取燕然勒”是极壮,悲壮交织,形成了强烈的情感张力。
二、意象叠加:巨阙(宝剑)、天柱、画角、边风、骄骢等一系列意象层层叠加,构建出边塞军旅的浓烈氛围,气势雄浑。
三、夸张手法:“天地裂”“惊魂掣”等处运用夸张,将边塞的肃杀与军威的壮烈推向极致,增强了词的艺术感染力。
四、用典精当:“燕然勒”一典,既表达建功立业的决心,又暗含对东汉盛世的追慕,与明末的衰败形成对比,含意深远。
总体评价
这首词是卢象升《渔家傲》组词中更为激昂悲壮的一首。与前首的雄奇旷达不同,此词直抒胸臆,将忧时报国的悲愤之情倾泻而出。“悲来独洒忧时血”一句,字字泣血,后来卢象升果然战死沙场,此句竟成谶语。结尾以“燕然勒”明志,壮怀激烈。全词节奏急促,音调高亢,如战鼓催征,读来令人热血沸腾,在明末爱国词作中堪称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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