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韩堂漫笔五首 其四 玉垒之云

明 · 卢象升

译文

玉垒之云锦江水,出没千年流万载。

玉垒山上飘浮的白云和锦江奔流的江水,云彩出没已经千年,江水流淌已经万载。

高峰逼汉云为章,浩浩洪流濯我肠。

高峰直逼银河天际,云彩编织成华美的纹彩,浩浩荡荡的洪流洗涤着我的肝肠。

等閒未与测深浅,矫首清霄观世变。

寻常之人不去也不配测量它的深浅,我抬起头仰望清朗的天空观察世事的变迁。

开胸拍手索吾徒,白甫不见吁嗟乎。

敞开胸怀拍着手寻找志同道合的人,李白杜甫已经看不到了,只能叹息啊。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景韩堂漫笔五首》第四首,以“玉垒之云”为题。玉垒山和锦江都是四川名胜,杜甫有“锦江春色来天地,玉垒浮云变古今”的名句。卢象升以“玉垒之云”为题,显然是致敬杜甫,借蜀中名胜抒发对世事变迁的感慨。诗中写云水千古、世事纷繁,而诗人独立清霄观世变,呼唤知己而不得,意境高远而略带孤独。

逐句解读
「玉垒之云锦江水」——玉垒山上飘浮的白云和锦江奔流不息的江水,开篇即以蜀中二景点题,也暗合杜甫诗意。

「出没千年流万载」——云彩出没已有千年,江水流淌已过万载。写自然景观的永恒,与人生的短暂形成对比。

「高峰逼汉云为章」——高峻的山峰直逼银河天际,云彩编织成华美的文章(纹彩)。以云为文字,赋予自然以人文意蕴。

「浩浩洪流濯我肠」——浩浩荡荡的洪水洗涤着我的肝肠。化用沧浪濯缨之意,但更为豪放,以大自然的壮阔荡涤内心的块垒。

「等閒未与测深浅」——寻常之人不去也不配测量它的深浅。言下之意是世人多不理解这山水之中蕴含的深意。

「矫首清霄观世变」——抬起头来仰望清朗的天空,观察世事的变迁。在永恒的自然面前冷眼观看人间的兴衰变化。

「开胸拍手索吾徒」——敞开胸怀拍着手,寻找志同道合的人。一个豪放洒脱的形象跃然纸上。

「白甫不见吁嗟乎」——李白、杜甫已经看不到了,只能叹息啊。“白”指李白,“甫”指杜甫,呼唤唐代伟大诗人而不得,深感知己难逢。

艺术手法
一、化用杜诗:开篇“玉垒之云锦江水”直接化用杜甫《登楼》“锦江春色来天地,玉垒浮云变古今”的意境,并在全诗中贯穿了对杜甫精神的追慕。
二、时空对比:千年万载的永恒自然与瞬息万变的人间世事形成对比,在宏大时空框架中突出了诗人的孤独与高远。
三、以景寓情:云水、高峰、清霄等意象既是实景描写,又寄寓了诗人的胸襟与情怀,情景交融。
四、用典巧妙:末句“白甫”并称李白杜甫,既是对盛唐气象的追慕,也暗含对当今无人的慨叹,含蓄有力。

总体评价
这首诗以蜀中名胜为背景,借玉垒山云和锦江水的永恒,反衬世事变迁与人世孤独。“矫首清霄观世变”一句最为精彩,既有哲人的超然,又有志士的忧心。末句“白甫不见吁嗟乎”以对盛唐诗人的追慕作结,含蓄地表达了对时代没有伟大人物的遗憾。全诗风格在豪放与沉郁之间,兼具李白的飘逸和杜甫的厚重,作为组诗中写景抒情最为圆融的一首,值得细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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