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韩堂漫笔五首 其二 不周之山
明 · 卢象升
译文
不周之山头可触,沧浪之水足可濯。
不周山的山头高得可以触碰到天,沧浪的水清澈得可以洗脚。
撼摇天柱蹑洪流,丈夫气骨原千秋。
撼动了支撑天穹的天柱,脚踏着滔天的洪水,大丈夫的气概和风骨本应流传千秋万代。
我今俯仰何所事,顾影掀须只如此。
我如今俯仰天地之间在做些什么呢,看着自己的影子掀动胡须,也不过如此罢了。
白日升沉无已时,安得长绳一系之。
太阳升起落下永不停歇,怎样才能得到一根长绳把它拴住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景韩堂漫笔五首》第二首,以“不周之山”为题。不周山是古代神话中的山名,传说共工怒触不周山,使天柱折断,天倾西北,地陷东南。卢象升以此神话入诗,抒发了对英雄气概的崇敬以及对时间流逝的感慨。诗中从神话的壮烈写到个人对时光的无奈,由宏大叙事转入个体感悟,气势磅礴又不失深沉。
逐句解读
「不周之山头可触」——不周山的山头高耸入云,几乎可以触碰到天。化用共工怒触不周山的典故,写山之高峻。
「沧浪之水足可濯」——沧浪之水清澈可以洗脚。化用《楚辞·渔父》“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之意,但有变通,以“足”代“缨”,更为放达不羁。
「撼摇天柱蹑洪流」——撼动摇晃了支撑天穹的天柱,脚踏着滔天洪水。再现共工撞碎不周山时的壮烈场面,气势雄浑。
「丈夫气骨原千秋」——大丈夫的气概和骨格本应流传千秋。从神话英雄引出对男儿气魄的赞颂。
「我今俯仰何所事」——我今天俯仰天地之间,到底在做什么呢?由英雄的壮举反思自身的平庸,语含自嘲与不甘。
「顾影掀须只如此」——看看自己的影子,掀动胡须,也不过如此罢了。描写自嘲的情态,表面达观,实则内心有所不甘。
「白日升沉无已时」——太阳升起落下,永远不会停歇。写时间的永恒流转。
「安得长绳一系之」——怎样才能得到一根长绳把太阳拴住呢?化用“系日”的传说,表达对时光飞逝的惋惜和无力感。
艺术手法
一、神话再现:共工怒触不周山、系日长绳两个神话交织使用,先壮烈后感伤,由英雄的惊天动地引出对凡人无法留住时光的遗憾。
二、对比转折:前四句写神话英雄的壮烈气魄,后四句转入个人的感慨自嘲。“丈夫气骨”与“只如此”形成强烈对比,理想与现实的落差令人感慨。
三、动静结合:“撼摇天柱蹑洪流”是极动,“顾影掀须”是微动中的静,动静相映,画面感丰富。
四、语言豪迈:“头可触”“足可濯”“撼摇天柱”等句,动词使用精准有力,气势雄浑,有建安风骨。
总体评价
这首诗以不周山的神话传说为载体,将共工怒触天柱的壮烈与系日无术的无奈对照书写,前半气势磅礴,后半深沉感慨。诗中“丈夫气骨原千秋”一句是全诗的精神内核,既是对神话英雄的礼赞,也是作者对自身气节的期许。末句“安得长绳一系之”化用传说,表达对时光流逝的深切叹惋,与全诗的雄壮基调形成张力。全诗古体奔放,不事雕琢,以气取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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