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居一首
明 · 卢象升
译文
大都名世士,
大凡名传后世的贤士,
出处俱不妄。
无论出仕还是隐居都不会轻率妄为。
不读万卷书,
不读破万卷诗书,
岂足成高尚。
怎么能够成就高尚的品德。
羡子烟霞骨,
羡慕你具有烟霞般出尘脱俗的骨相,
身情复奇旷。
身姿性情又奇逸旷达。
结屋小溪口,
在小溪的出口处建造了房屋,
溪水清且漾。
溪水清澈见底而且波光荡漾。
几案自楚洁,
桌案自然保持着整洁干净,
轩窗垲以畅。
轩窗高爽敞亮令人心旷神怡。
晤言一室中,
在一间屋子里与友人促膝交谈,
心足千古上。
心胸足以驰骋到千古之上。
讵比子云居,
这岂止比得上扬雄的居所,
时吹太乙杖。
传说太乙神时常吹火为他照亮夜读。
我亦勇退者,
我也是勇于急流勇退的人,
岂曰恋禄养。
哪里能说是贪恋俸禄和官位呢。
第以圣明时,
只是因为在圣明的时代,
未答苍生望。
还没有回报天下苍生的期望。
区区丘壑怀,
我那一点寄情山水丘壑的心怀,
念与风尘抗。
常常想着要与乱世的风尘相抗争。
每听诵移文,
每次听到诵读《北山移文》,
北山果无恙。
北山果真安然无恙没有被人惊扰吗。
焉得归去来,
怎样才能像陶渊明那样归去来兮,
依君共相向。
依傍着你一同归隐山水之间。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卢象升贺友人新居落成而作的五言古诗。诗中先赞美友人的高洁品格与新居的清幽环境,继而抒发自己也想归隐却因时局而未能如愿的矛盾心情。全诗以"贺"为表,以"自抒怀抱"为里,表达了身处乱世的知识分子在出处抉择间的深层矛盾。
逐句解读
「大都名世士,出处俱不妄。」大凡名传后世的贤士,无论出仕还是隐居都不会轻率妄为。
「不读万卷书,岂足成高尚。」不读过万卷诗书,怎么能够成就高尚的品德。以读书修身为人格根基。
「羡子烟霞骨,身情复奇旷。」羡慕你具有烟霞般出尘的骨相,性情又奇逸旷达。
「结屋小溪口,溪水清且漾。」在小溪的出口处建造房屋,溪水清澈而且水波荡漾。
「几案自楚洁,轩窗垲以畅。」桌案自然整洁干净,轩窗高爽敞亮。
「晤言一室中,心足千古上。」在一室之中与友人交谈,心胸足以驰骋于千古之上。
「讵比子云居,时吹太乙杖。」岂能比得上扬雄(字子云)的居所,传说太乙神曾吹火照亮他读书。用扬雄寂寞著书的典故衬托友人的高雅。
「我亦勇退者,岂曰恋禄养。」我也是勇于退隐的人,哪里能说是贪恋俸禄和官位呢。
「第以圣明时,未答苍生望。」只是因为在圣明之世,还没有回报天下苍生的期望。
「区区丘壑怀,念与风尘抗。」我那一点寄情山水的心怀,常念想着与乱世风尘相抗衡。
「每听诵移文,北山果无恙。」每次听到诵读《北山移文》(孔稚珪讽刺假隐士的名篇),北山果真安然无恙吗?以反问自省是否真的能坚守隐志。
「焉得归去来,依君共相向。」怎样才能像陶渊明那样"归去来兮",依傍着你一起归隐山林呢。
艺术手法
此诗采用五言古体,不事雕琢而自有风骨。开篇以议论起笔,"大都名世士,出处俱不妄"奠定了全诗的理性基调。中间写景与叙事交替:"结屋小溪口"等句以简淡笔法勾勒出新居的清幽,"晤言一室中,心足千古上"由外在环境转向精神世界的开阔。后半篇由贺人转为自述,"第以圣明时,未答苍生望"将个人归隐之念与家国责任构成矛盾张力。末句"焉得归去来,依君共相向"化用陶渊明《归去来兮辞》,以归隐的渴望收束全诗,言有尽而意无穷。全篇语言质朴刚健,情感真挚深沉,与卢象升忠勇报国的人格精神一脉相承。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首以贺新居为载体的抒怀之作。卢象升借题发挥,将友人的归隐之乐与自己的家国之忧并置对照,揭示了明末乱世中知识分子面临的人生困境。诗中既有对友人的真诚祝福,更有对自身处境的深沉反思。
"第以圣明时,未答苍生望"一句,既是对友人的解释,也是对自己的鞭策,体现了一位忠臣义士以天下为己任的崇高情怀。全诗语言质朴无华而情真意切,与诗人后来壮烈殉国的人生结局相互映照,读来尤觉沉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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