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六日同文太史诸公登郊台觞治平寺竹下待月行春桥夜泛胥门作
明 · 陆师道
译文
阖闾城西佳山水,况复秋清风日美。
苏州城西的山水佳美,又逢秋高气爽、风和日丽的好天气。
百斛游船稳于屋,锦帆瑶席空明里。
百斛大游船平稳如屋宇,锦帆瑶席行驶在空明澄澈的水光之中。
黄山西转古横塘,五坞云深盘上方。
从黄山西转进入古横塘,五坞云雾深锁,盘旋登上上方山。
飞桥连跨石湖口,螭影相衔明镜旁。
飞桥连跨石湖湖口,桥上螭龙之影相衔接,倒映在明镜般的湖水旁。
夕阳把酒郊台上,峰色湖光回相向。
夕阳之下在郊台上举杯饮酒,山峦之色与湖光相互映照回环。
表里河山忆伯图,逶迤峦岭开行障。
山河表里不禁令人忆及吴王霸业,逶迤的峰峦如同展开的行障画卷。
白云袅袅紫薇村,湖光荡薄入瑶樽。
白云袅袅环绕着紫薇村,荡漾的湖光映入瑶樽之中。
夕霏掩隐梵王阁,松径行穿山寺门。
暮霭掩映着佛寺的梵王阁,穿过松林小径走到山寺门前。
山僧不归钟磬隔,桐竹虚堂翠光射。
山僧尚未归来,钟磬之声被阻隔,桐竹掩映的空堂中有翠绿光影照射进来。
疏影低摇醽醁寒,玉人笑倚琅玕碧。
疏影低低摇曳,美酒生寒,如玉之人含笑倚靠在碧绿的琅玕竹旁。
可怜落日情依依,空林栖鸟催人归。
可爱夕阳之下情意依依不舍,空林中归巢的栖鸟似乎在催人归去。
兰舟不解惜清夜,坐待圆景升宵晖。
兰舟不懂人情不知珍惜此清夜,众人还是坐等圆月升上夜空发出光辉。
胡床醉剧金鳌背,徙倚凭栏酒频酹。
醉卧在金鳌山背上的胡床之中,徘徊倚栏频频举杯酹酒。
薄云灏气互吐吞,坐看东天尚蒙昧。
薄云与灏气互相吞吐交融,坐着看东方天空还是一片蒙昧。
须臾光射灵虚宫,玉盘飞出沧海东。
片刻之间月光照入灵虚宫殿,玉盘般的明月从沧海之东飞升而出。
金波奕奕掣千电,彩云皎皎腾双虹。
金色波光闪烁犹如千百道闪电,皎洁彩云如同双虹飞腾。
时时清汉微氛度,隐隐冰轮驰薄雾。
银河之中时时有微薄云氛飘过,冰轮般的明月隐隐在薄雾中奔驰。
掩抑徘徊未全露,靳取清光照归路。
月光掩抑徘徊尚未完全显露,只吝惜地取些许清光照亮归去之路。
画鹢翩翩凌广寒,俯看碧浪跃银丸。
画鹢之舟翩翩驶入广寒仙境,俯身看碧浪中跳跃着银丸般的月影。
百花洲边花色昼,花中楼阁明朱栏。
百花洲边花色明亮如同白昼,花丛中的楼阁朱栏鲜明。
此时杯行何足数,歌声遏云酒如雨。
此时饮酒传杯已无法计数,歌声直冲云霄,酒如雨般倾下。
庾公长啸兴不浅,阮籍沈酣狂欲舞。
如庾亮南楼长啸兴致甚浓,又如阮籍沉醉欲狂歌起舞。
莫愁露湿紫绮裘,月光常随青翰舟。
不必担心露水打湿紫色的绮罗裘衣,月光总会追随我们的青翰之舟。
君不见胥门抉目郊台圯,何不清霄秉烛游。
难道不见胥门已颓圮、郊台已毁败,何不趁此清夜秉烛尽情畅游。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八月十六日(中秋节次日),陆师道与文徵明(文太史)等诸位友人同游苏州西郊,登郊台、在治平寺竹下饮酒、于行春桥等候月出、再夜泛舟经胥门而归。诗题已将全过程列出,诗中按时间顺序铺写一日游赏之事:从白日泛舟、傍晚登山把酒,到夜幕初降、待月东升,再到月下泛舟、高歌痛饮,是一篇结构严谨、景象万千的纪游长诗。
逐句解读
「阖闾城西佳山水,况复秋清风日美。」——苏州城西山水佳丽,又逢秋高气爽、风和日丽。
「百斛游船稳于屋,锦帆瑶席空明里。」——百斛大游船平稳如屋宇,锦帆瑶席行驶在空明的水光之中。
「黄山西转古横塘,五坞云深盘上方。」——黄山向西转入古横塘,五坞云雾深锁,盘旋登临上方山。
「飞桥连跨石湖口,螭影相衔明镜旁。」——飞桥连跨石湖湖口,桥上螭龙之影相衔接,倒映在明镜般湖水旁。
「夕阳把酒郊台上,峰色湖光回相向。」——夕阳下在郊台上举酒,山峦之色与湖光相互映照回环。
「表里河山忆伯图,逶迤峦岭开行障。」——山河表里不禁忆及吴王霸业,逶迤峦岭如展开的行障画卷。
「白云袅袅紫薇村,湖光荡薄入瑶樽。」——白云袅袅环绕紫薇村,湖光荡漾映入瑶樽之中。
「夕霏掩隐梵王阁,松径行穿山寺门。」——暮霭掩映着佛寺梵王阁,穿过松林小径行至山寺门前。
「山僧不归钟磬隔,桐竹虚堂翠光射。」——山僧未归,钟磬之声被隔断,桐竹掩映的虚堂中有翠色光影射入。
「疏影低摇醽醁寒,玉人笑倚琅玕碧。」——疏影低摇,美酒生寒,如玉之人含笑倚靠在碧绿琅玕(竹)之旁。
「可怜落日情依依,空林栖鸟催人归。」——可爱夕阳下情意依依,空林中归巢的栖鸟催人归去。
「兰舟不解惜清夜,坐待圆景升宵晖。」——兰舟不解人情珍惜此清夜,众人坐待圆月升上夜空发出光辉。
「胡床醉剧金鳌背,徙倚凭栏酒频酹。」——醉卧胡床于金鳌背(山名)之上,徘徊倚栏频频酹酒。
「薄云灏气互吐吞,坐看东天尚蒙昧。」——薄云与灏气互相吞吐,坐看东天尚是一片蒙昧。
「须臾光射灵虚宫,玉盘飞出沧海东。」——片刻之间月光射照灵虚宫阙,玉盘般的明月从沧海之东飞升而出。
「金波奕奕掣千电,彩云皎皎腾双虹。」——金色波光闪烁如千百道闪电,彩云皎洁如双虹飞腾。
「时时清汉微氛度,隐隐冰轮驰薄雾。」——银河之中时时有微薄云氛度过,冰轮般的明月隐隐在薄雾中奔驰。
「掩抑徘徊未全露,靳取清光照归路。」——月光掩抑徘徊尚未全露,只吝惜地取些许清光照亮归路。
「画鹢翩翩凌广寒,俯看碧浪跃银丸。」——画鹢之舟翩翩驶入广寒仙境,俯看碧浪中跳跃着银丸般的月影。
「百花洲边花色昼,花中楼阁明朱栏。」——百花洲边花色如白昼般明亮,花中楼阁朱栏鲜明。
「此时杯行何足数,歌声遏云酒如雨。」——此时饮酒传杯已不计其数,歌声直遏云霄,酒如雨下。
「庾公长啸兴不浅,阮籍沈酣狂欲舞。」——如庾亮南楼长啸兴致不浅,又如阮籍沉醉欲狂歌起舞。
「莫愁露湿紫绮裘,月光常随青翰舟。」——不必担忧露水打湿紫绮裘衣,月光总会追随我们的青翰之舟。
「君不见胥门抉目郊台圯,何不清霄秉烛游。」——难道不见胥门已圮、郊台已毁,何不趁此清宵秉烛畅游。
艺术手法
全篇以时间为经、以景物为纬,层次井然。诗人从「秋清风日美」的白日开篇,经「夕阳把酒」到「夕霏掩隐」,再到「坐待圆景」「东天蒙昧」「须臾光射」「玉盘飞出」,将月出前后的瞬息变化刻画得细致入微。写月光用「金波奕奕掣千电,彩云皎皎腾双虹」「冰轮驰薄雾」等句,以动写静,极富光彩。写月下泛舟则用「画鹢翩翩凌广寒,俯看碧浪跃银丸」一句,将人间的舟行写得如同遨游月宫,虚实相生。用典精当,庾公南楼、阮籍醉舞皆切合文人雅集,结句「胥门抉目郊台圯」暗用伍子胥之典,由昔人古迹反衬今夜清游之可贵,寄慨深沉。
总体评价
此诗是明代吴中文人中秋雅集的纪实之作,与文徵明等人的同题之作堪称双璧。全诗气魄宏大而又细致入微,从山水之大景到月出之微光,从登山把酒到夜泛高歌,一气呵成,气象万千。陆师道此作既有六朝山水诗的清丽,又有唐人歌行的豪放,最能体现明代吴中文人诗画兼擅、寄情山水的生活情趣与艺术品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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