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别王瑩中二首

明 · 陆深

译文

孤舟连夜发,客子念还家。

一叶孤舟连夜出发远行;旅人心中挂念着回家之事。

远道多秋卷,高城急暮笳。

遥远的路上常见秋风卷着落叶;高高的城头传来急促的暮色胡笳声。

一身笼外鸟,万虑壁间蛇。

独自一身像笼子外面的鸟儿;千万种忧虑像墙壁间的蛇一样缠绕不去。

春色淮南路,江蓠绕白沙。

淮南路上春色正美;江边的蓠草环绕着白色的沙滩。

爱尔不能住,高楼空暮思。

喜爱你却无法将你留下;登上高楼,在暮色中白白地思念你。

浮云连日脚,流水绕天涯。

浮云连接着落日的光芒;流水环绕着遥远的天涯。

未有孙阳遇,虚烦楚客辞。

还没有遇到像孙阳那样赏识人才的知音;白白劳烦你如楚客一般写辞赋相赠。

故园江上好,风咏况相宜。

故乡江上的风光正好;何况迎风吟咏更是相宜。

赏析

题解

此为陆深赠别友人王瑩中的五言律诗二首。王瑩中其人不详,当为诗人挚友。第一首写连夜送别、舟行远去之景,抒发羁旅之愁与身世之感;第二首表达挽留不及的惆怅、怀才不遇的感慨,以及对归隐田园生活的向往。全诗以「别」字为线索,融叙事、写景、抒情、用典于一体。

逐句解读

「孤舟连夜发,客子念还家。」一叶孤舟连夜出发,旅人心中挂念着归家之事。首联叙事,交代送别的场景:夜行舟中,友人踏上归途,心中满是思乡之情。

「远道多秋卷,高城急暮笳。」遥远的路途上多见秋风卷叶之景,高高的城头传来急促的暮色笳声。

「秋卷」写路途萧瑟,「暮笳」写边城苍凉,烘托出离别时悲凉的氛围。

「一身笼外鸟,万虑壁间蛇。」独自一身如同笼外之鸟,万千忧虑如同壁间之蛇缠绕不去。此联用比喻写身世之感:「笼外鸟」言自由而无归宿之彷徨,「壁间蛇」喻忧虑盘踞心头难以排遣,造语奇特而深刻。

「春色淮南路,江蓠绕白沙。」淮南路上春色正浓,江边的香草蓠草环绕着白色的沙滩。尾联笔锋一转,悬想旅途将到的淮南春色,以美景慰藉离愁,「江蓠」谐「离」音,暗含离别之意。

「爱尔不能住,高楼空暮思。」喜爱你却不能将你留下,独上高楼,暮色中空自思念。第二首开篇直抒挽留不得的遗憾,「空」字写尽徒然凝望的怅惘。

「浮云连日脚,流水绕天涯。」浮云连接着落日的余晖,流水环绕着天涯远方。

「浮云」「流水」皆古诗中常见的离别意象,此处以景寓情,写出友人远行后天地苍茫之感。

「未有孙阳遇,虚烦楚客辞。」尚未遇到像孙阳那样的知遇之恩,白白劳烦你如楚客般作辞赋相赠。

「孙阳」即伯乐,此处以善相马者比喻善于识拔人才的贤者,感叹怀才不遇。

「故园江上好,风咏况相宜。」故乡的江上风光正佳,何况迎风吟咏最为相宜。末联回应离别,劝慰友人归乡之后自有佳趣,亦隐含诗人自身归隐之志。

艺术手法

其一,比喻新颖奇警。

「一身笼外鸟,万虑壁间蛇」一联,以「笼外鸟」比喻既获自由又无依傍的处境,以「壁间蛇」形容忧虑盘踞不去的情状,形象生动,前人未道。其二,化用典故自然。

「孙阳遇」用伯乐相马的故事,寄寓知音难觅之叹,贴切而不晦涩。其三,情景交融。

「远道多秋卷,高城急暮笳」以萧瑟秋景和苍凉笳声渲染离别氛围,景中含情。其四,音韵谐婉。全诗多用平声韵脚,声调悠长,适合抒写离愁别绪。

总体评价

此赠别二首情感深挚而笔力雄健,既有送别友人的离愁,又有怀才不遇的感慨和归隐田园的向往。诗人善以新颖比喻和精当用典表达复杂情感,「笼外鸟」「壁间蛇」之喻尤为警策。全诗格调沉郁而不颓丧,在离愁别恨中寄寓着对人生境遇的深刻思考,体现了陆深诗风的沉稳厚重与情理兼备的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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