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丰堂后隙地叠石作小山与张碧溪联句

明 · 陆深

译文

旋分泉石作溪山,圆峤方壶在此间。

随即分引泉水、摆放石头来营造溪山之景,传说中的圆峤和方壶两座海上仙山仿佛就浓缩在这方寸之间了。

一柱擎天高卓立,四时含雨细潺湲。

一根石柱如同擎天之柱一般高高卓立着,四季之中含着雨水细水长流地潺湲流淌。

常疑虎豹穿群去,更觉猿猱费力扳。

常怀疑那些石头形似虎豹穿过石群而去,更觉得有些石头如同猿猴费力地攀爬山壁一般。

斜亸却如垂舞袖,娉婷复似绾云鬟。

石山斜侧倾斜的姿态如同垂下来的舞袖一般,娉婷袅娜的样子又如同美人绾起的云鬟发髻。

幽怀乍对帘频捲,佳兴堪乘屐未还。

幽深的情怀乍然面对这番景致便频频捲起帘子来观赏,美好的兴致正可以乘着还没归还木屐时尽情地游玩。

安石东山非久计,子綦南郭偶偷閒。

谢安石隐居东山终究不是长久的打算——最终还是要出山济世,南郭子綦隐机而坐不过偶然偷得半日清闲罢了。

敢言夙有山林骨,自分久违鹓鹭班。

岂敢说自己一向就有山林隐逸的气质风骨,自知早已离开了朝堂上那鹓鹭般排列整齐的朝班了。

人事化工相胜负,酒尊诗卷日跻攀。

人力的经营和大自然的造化相互较量着胜负,唯有酒杯和诗卷天天精进向上攀登。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愿丰堂后隙地叠石作小山与张碧溪联句",是陆深与友人张碧溪联句而作。诗写在愿丰堂后面的空地上用石头叠成小山,以泉石模拟溪山之景,表达了文人在方寸之间营造山水意境的雅趣。联句是古人一种唱和方式,两人或多人轮流各作一句或一联,合成一首诗。全诗围绕叠石为山这一核心事件,从叠石营造溪山的工序、到小山的形态意趣、再到诗人的幽怀感慨,层层展开,体现了明代文人园林生活的精致与雅致。

逐句解读

「旋分泉石作溪山,圆峤方壶在此间。」随即分引泉水、摆放石头来营造溪山之景,传说中的圆峤和方壶两座仙山仿佛就浓缩在这方寸之间。

「一柱擎天高卓立,四时含雨细潺湲。」一根石柱如同擎天之柱高高卓立,四季含着雨水细细地潺湲流淌。

「常疑虎豹穿群去,更觉猿猱费力扳。」常怀疑那些石头形态如同虎豹穿群而去,更觉得那些石头形似猿猱攀爬山壁费力攀登。

「斜亸却如垂舞袖,娉婷复似绾云鬟。」石山斜侧倾斜的样子如同垂下的舞袖,娉婷的姿态又如同绾起的云鬟——美人的发髻。

「幽怀乍对帘频捲,幽深的情怀乍然面对这番景致便频频捲起帘子观赏,「佳兴堪乘屐未还。」美好的兴致正可以乘着还没归还木屐时尽情游玩。

「安石东山非久计,子綦南郭偶偷閒。」谢安石隐居东山不过是非长久之计——终究要出山济世,南郭子綦偶然而偷得半日清闲——用《庄子》中南郭子綦的典故。

「敢言夙有山林骨,自分久违鹓鹭班。」岂敢说自己一向就有山林隐逸的气质,自知久已离开了朝堂上鹓鹭般的朝班。

「人事化工相胜负,酒尊诗卷日跻攀。」人事的努力与大自然的造化相互较量胜负,只有酒杯和诗卷天天向上攀登精进。

艺术手法

此诗最大的艺术特色是以小见大、形神兼备。诗人在愿丰堂后叠石为山,却在诗中写出了真山真水的气象,这得益于比喻联想的巧妙运用。

"圆峤方壶在此间"将假山比作传说中的海上仙山,一下子拓展了想象的空间。

"一柱擎天高卓立"以夸张的笔法写一块石柱,赋予其擎天的气势。最精彩的是"斜亸却如垂舞袖,娉婷复似绾云鬟",将石山的倾斜姿态比作垂下的舞袖和绾起的云鬟,以人喻物,将冰冷的石头写得柔情曼妙,充满了动态之美。用典精当也是全诗的特色:"安石东山"用谢安隐居东山后终出仕的典故,"子綦南郭"用《庄子·齐物论》中南郭子綦隐机而坐的典故,两典并用,前者暗示隐居非长久之计,后者表现偶得清闲之趣,含义丰富。对仗工整贯穿全诗:"一柱擎天高卓立,四时含雨细潺湲"以擎天对含雨、高卓立对细潺湲,一刚一柔相映成趣;

"斜亸却如垂舞袖,娉婷复似绾云鬟"以斜亸对娉婷、垂舞袖对绾云鬟,工整而灵动。

总体评价

陆深此首叠石联句诗是一首兼具写景与抒怀的七言佳作。全诗以叠石为山这一文人园林雅事为核心,从营造溪山的工序到小山的形态意趣,再到隐逸出处的感慨和对酒诗人生的向往,内容丰富而层次分明。诗人善用比喻和典故,将方寸之间的假山写得气象万千,既有"一柱擎天"的豪壮,又有"娉婷似绾云鬟"的妩媚,刚柔并济,形神兼备。结尾"人事化工相胜负,酒尊诗卷日跻攀"将造园叠石与人生哲理相联系,以酒诗精进作结,格调高雅,余韵深长,充分体现了明代文人园林文化的精致与陆深的艺术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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