寓谷亭二首 其二

明 · 陆深

译文

驾言登高丘,凭南望天涯。

驾车登上高高的山丘,靠着栏杆向南眺望天涯尽头。

彷佛北堂树,秾郁时敷披。

恍惚间仿佛看见母亲居住的北堂前的树木,枝叶繁茂时而舒展披散。

心恍神与俱,长跪毕我私。

心神恍惚仿佛已飞到母亲身旁,长跪在地倾诉我心中的思念之情。

初言定省违,次言苦路岐。

首先说到未能尽到早晚问候母亲定省之礼,其次说到苦于道路崎岖难以归家。

三言近起居,四言长相思。

第三说到母亲近来起居饮食如何,第四说到心中长久的思念之情。

五言母慈重,未能报男儿。

第五说到母亲恩情深重,自己身为男儿却未能报答万一。

滔滔殊不已,涕泗交相垂。

话语滔滔不绝地说个不停,泪水鼻涕交相流淌而下。

浮云自南来,双日忽如遗。

浮云从南方飘来,双眼忽然模糊像是失去了什么。

茫茫千里外,想仰徒噫嘻。

千里之外茫茫一片,仰望天空只能徒然地叹息。

日夕山下归,露草青离离。

日落时分从山上走下归来,露水沾湿的青草茂盛地低垂着。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陆深寓居谷亭时所作组诗的第二首,是一首思念母亲的五言古诗。诗人登高远望,思念北堂之上的母亲,以层递之法倾诉思亲之情,情真意切,令人动容。北堂为母亲居所的代称,典出《诗经·卫风·伯兮》。

逐句解读

「驾言登高丘,凭南望天涯。」驾车登上高高的山丘,凭栏向南眺望天涯。

"驾言"为发语词,出《诗经》,"凭南"暗示母亲在南方,登高望远以寄相思。

「彷佛北堂树,秾郁时敷披。」恍惚间看见北堂前的树木,枝叶繁茂时而铺展开来。

"北堂"代指母亲居所,写远望之中仿佛见到母亲庭院中的树木,虚实交织。

「心恍神与俱,长跪毕我私。」心神恍惚仿佛已飞到母亲身边,长跪在地倾诉心中的私情。写思亲之情难以自抑,以"长跪"之态表达恭敬与思念。

「初言定省违,次言苦路岐。」首先说未能早晚侍奉定省之礼,其次说苦于道路崎岖难以归省。

"定省"出《礼记·曲礼》,为子女侍奉父母之礼,"违"即违背、未能做到。

「三言近起居,四言长相思。」第三说到母亲近来的起居饮食如何,第四说心中长久的思念。层层递进,将思亲之情细化为具体的牵挂。

「五言母慈重,未能报男儿。」第五说到母亲恩深似海,自己身为男儿却未能报答。将愧疚之情推向高潮,母慈子孝而子未能尽孝,最为痛心。

「滔滔殊不已,涕泗交相垂。」话语滔滔不绝,泪水与鼻涕交相流下。写思亲之极而至于泣涕涟涟,情态真切感人。

「浮云自南来,双日忽如遗。」浮云从南方飘来,双目忽然像是失去了什么。

"双日"即双眼,以浮云蔽日喻思亲之痛使双眼模糊。

「茫茫千里外,想仰徒噫嘻。」千里之外茫茫一片,仰望天空唯有徒然叹息。

"噫嘻"为叹息声,写遥不可及的无奈。

「日夕山下归,露草青离离。」日落时分从山上归来,露水沾湿的青草茂密离离。以景结情,将浓烈的思亲之情化为清冷的暮色,余韵悠长。

艺术手法

此诗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层递法的运用。

"初言""次言""三言""四言""五言"层层推进,将思念母亲的心情由远及近、由浅入深地展开,结构精巧而情感递进自然。诗中善用典故而不觉生硬:"驾言"出《诗经》,"定省"出《礼记》,"北堂"代指母亲,均与诗意浑然一体。比喻精妙:"浮云自南来,双日忽如遗"以浮云蔽目喻思极而泪,含蓄蕴藉。结尾以"露草青离离"的清冷景象收束,以景衬情,营造出悠远凄迷的意境。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至情至性的思亲之作。陆深以层递的结构、朴实的语言,将思念母亲的深情表达得淋漓尽致。全诗没有华丽的辞藻,却以真挚的情感打动人心。

"母慈重,未能报男儿"一句尤为沉痛,道出了千百年来游子思亲的共同心声。诗中将叙事、抒情、写景融为一体,手法圆熟,情味深厚,是明代思亲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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