瀛海图为李宗易谕德歌

明 · 陆深

译文

天南咫尺帝城隅,山灵水秀相盘纡。

在天南距帝城咫尺的角落,山灵水秀相互盘旋纡回。

中有瀛海接银汉,吞九云梦涵五湖。

其中瀛海连接着银河,吞吐九个云梦泽涵纳五湖。

太行西来走其下,排列七十二朵青珊瑚。

太行山从西面蜿蜒而来在它脚下,排列着七十二朵青色的珊瑚。

微风吹波縠纹净,明月照影骊珠孤。

微风吹拂波纹如绉纱般洁净,明月照映下黑龙之珠显得孤独。

汪汪千顷荡星斗,上下一碧随鸥凫。

浩渺千顷水面荡漾着星斗,上下碧色一片随鸥鸟野鸭浮游。

世传神龙有窟宅,霹雳惊起头角殊。

世人传说神龙有窟宅在此,霹雳惊起后龙的头角异乎寻常。

化为霖雨洒六合,波涛壁立风云粗。

化为霖雨洒遍天地四方,波涛如壁立风云翻涌粗犷。

须臾光霁变天地,荏苒花柳呈芳腴。

须臾间雨过天晴天地变幻,渐渐地花柳呈现出芬芳丰腴。

我闻弱流三万远隔扶桑外,六鳌三岛空传呼。

我听说弱水三万里远隔扶桑之外,六鳌三岛不过是空传其名。

玉堂学士李太白,家住瀛海真蓬壶。

玉堂学士如李太白一般,家住瀛海真如蓬莱仙壶。

水心楼阁开云母,风外帘栊蹙浪珠。

水中楼阁开启云母之窗,风外帘栊皱起如浪花中的明珠。

有时倚槛一长眺,宛见云中五色清虚都。

有时倚靠栏杆极目远眺,仿佛看见云中五色的清虚仙都。

心胸已着秘书省,殿陛恭承子大夫。

心胸已栖身于秘书省,在殿陛之上恭敬地承继子大夫之职。

青钱万选绝代有,白璧连城天下无。

青钱万选般绝代有才华,白璧连城般天下无双。

频年文场拔董贾,昨岁武举罗孙吴。

连年在文场中选拔董仲舒贾谊之才,去年武举中搜罗孙武吴起之将。

庙堂自当金玉器,鼎鼐竟与盐梅俱。

庙堂之上自当是金玉之器,鼎鼐调和竟然与盐梅相辅相成。

周家申甫嵩岳降,苏氏轼辙眉山枯。

周朝的申伯甫侯是嵩岳降下的贤才,苏氏轼辙出自眉山的秀异。

大贤应运重得地,瀛海似也非其徒。

大贤应运而生又得到重地,瀛海之图似乎也不仅仅是徒有其表。

江南程生近好手,点缀金碧工调朱。

江南的程生近来是绘画好手,点缀金碧擅长调配朱色。

经营意匠入窅眇,翻取商岩旧典谟。

构思匠心深入幽微之处,翻取商岩的旧典谟。

玉颜丈人古冠佩,疑是退直金銮趋。

玉颜长者佩戴古代冠饰,疑似退朝后从金銮殿快步走出。

手挥一筹探海水,坐见清浅连桑榆。

手中挥动一筹探测海水,坐着便能看见海水清浅连接桑榆之境。

鲁连高蹈带侠气,仲子汗漫甘乘桴。

鲁仲连高蹈不仕带着侠气,仲子汗漫飘零甘愿乘着木筏。

君不见张子房,借前箸为汉驱。

你难道没看见张子房,借面前的筷子为汉朝驱策天下。

请看此筹一下,能奠万古之皇图。

请看这一筹落下,便能够奠定万古的帝王版图。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题画之作,李宗易即李时,号松溪,谥文康,嘉靖间官至内阁首辅,与陆深同朝为官。瀛海图为李时家藏之画,描绘其家乡瀛海(今河北河间一带)的山水风光。陆深借题画之机,既赞画中瀛海之壮美,更颂李时之才德,以瀛海之水喻李时之器量,以画中风景寓其人品格,是一首将咏画与颂人巧妙结合的歌行体佳作。

逐句解读
「天南咫尺帝城隅,山灵水秀相盘纡」——在天南距帝都咫尺之遥的角落,山灵水秀交相盘绕。

「中有瀛海接银汉,吞九云梦涵五湖」——其中瀛海上接银河,吞吐九处云梦泽涵容五湖之水。

「太行西来走其下,排列七十二朵青珊瑚」——太行山自西而来逶迤于其下,排列如七十二朵青色珊瑚。

「微风吹波縠纹净,明月照影骊珠孤」——微风吹拂波纹如绉纱般洁净,明月照耀水中倒影骊珠孤悬。

「汪汪千顷荡星斗,上下一碧随鸥凫」——千顷汪洋荡漾着星斗,上下碧色一片随鸥凫浮游。

「世传神龙有窟宅,霹雳惊起头角殊」——世人传说神龙有窟宅居此,霹雳惊起头角异常奇特。

「化为霖雨洒六合,波涛壁立风云粗」——化作霖雨洒遍天地四方,波涛壁立风云粗犷。

「须臾光霁变天地,荏苒花柳呈芳腴」——须臾间雨过天晴天地变色,不知不觉间花柳呈现芳腴之态。

「我闻弱流三万远隔扶桑外,六鳌三岛空传呼」——我听说弱水三万里远隔扶桑之外,六鳌背负三岛只是空有传说。

「玉堂学士李太白,家住瀛海真蓬壶」——玉堂学士如李太白,家住瀛海真是蓬莱仙壶。

「水心楼阁开云母,风外帘栊蹙浪珠」——水心楼阁开启云母之窗,风外帘栊蹙聚浪花之珠。

「有时倚槛一长眺,宛见云中五色清虚都」——有时倚栏远眺,仿佛看见云中五彩清虚之都。

「心胸已着秘书省,殿陛恭承子大夫」——心胸已入秘书省,在殿陛上恭敬承旨为大夫之官。

「青钱万选绝代有,白璧连城天下无」——如青钱万选般绝代罕有,如连城白璧般天下无双。

「频年文场拔董贾,昨岁武举罗孙吴」——连年在文场中选拔如董仲舒贾谊之才,去年武举中搜罗如孙武吴起之人。

「庙堂自当金玉器,鼎鼐竟与盐梅俱」——朝廷自当以金玉之器待之,鼎鼐调和竟与盐梅相伴(喻为相辅国)。

「周家申甫嵩岳降,苏氏轼辙眉山枯」——周朝申伯甫侯由嵩岳降生,苏氏轼辙兄弟出于眉山之地灵。

「大贤应运重得地,瀛海似也非其徒」——大贤应运而生又重得地利,瀛海之名似乎也不只是虚有其表。

「江南程生近好手,点缀金碧工调朱」——江南程生近来是作画好手,点缀金碧擅长调朱敷色。

「经营意匠入窅眇,翻取商岩旧典谟」——经营意匠深入窅渺之境,翻取商岩筑梦的旧典谟(指傅说典故)。

「玉颜丈人古冠佩,疑是退直金銮趋」——玉颜长者的古冠佩饰,疑是退直金銮殿后趋行。

「手挥一筹探海水,坐见清浅连桑榆」——手挥一筹探量海水深浅,坐看海水清浅连接桑榆暮景。

「鲁连高蹈带侠气,仲子汗漫甘乘桴」——鲁仲连高蹈远举带有侠气,仲由汗漫无涯甘愿乘桴浮海。

「君不见张子房,借前箸为汉驱」——你难道没看见张子房,借前箸为汉高祖驱策天下。

「请看此筹一下,能奠万古之皇图」——请看这一筹下去,就能奠定万古的皇图基业。

艺术手法
全诗以瀛海之水为贯穿意象,从自然之水写到人事之用,层层递进。赋体铺叙与比兴手法并用,前半以赋笔铺陈瀛海山水,「吞九云梦涵五湖」「排列七十二朵青珊瑚」极力夸张渲染;后半以比兴手法将瀛海之水与李时之才德相联系,「化为霖雨洒六合」既是写水也是写人。用典密集而贴切,「青钱万选」用张鵟典,「白璧连城」用蔺相如典,「盐梅」用殷高宗傅说典,均以古贤喻李时。结尾「请看此筹一下,能奠万古之皇图」收束有力,将全诗从咏画颂人升华到对治国平天下的期许。

总体评价
此诗是陆深题画诗中的上乘之作,将山水描写、人物颂扬与政治期望三者有机融合。前半瀛海壮景的铺叙气象万千,后半转入学士才德的赞颂与期许,过渡自然。全诗以水为喻,以画为媒,以人为归旨,层层深入,最终落笔于「奠万古之皇图」的宏愿,体现了明代台阁文臣以天下为己任的政治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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