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丑归途中绝句八首

明 · 陆深

译文

高鸟依依没,长河淼淼流。

高飞的鸟儿依依不舍地消失在天际,长长的河流渺渺茫茫地向前流淌。

风尘随短鬓,去住任扁舟。

旅途的风尘伴随着我已渐渐稀短的鬓发,是离去还是留下全凭这叶扁舟做主了。

弱柳风前转,新凉水际浮。

柔弱的柳枝在风中翻转摇曳着,初秋新凉的水汽在水面上浮荡飘散。

莼鲈如有待,归日正逢秋。

家乡的莼菜和鲈鱼好像在等待着我回去品尝,归来的日子正好逢上了秋天。

村村喜麦黄,南风散初暑。

村村户户都在欢喜着麦子黄熟可以收割了,南风吹散了初夏时节的暑气。

古岸绿阴中,行人自来去。

古老河岸的绿树浓阴之中,来往的行人自由自在地行走着。

日落山烟紫,林深暝色寒。

太阳落山之后山间的烟霭变成了紫色,树林深处暮色苍茫带来了一阵阵寒意。

殷勤问前路,今夜宿新安。

殷勤地向人打听前面的路程远近,今夜要在一个叫新安的地方投宿歇脚。

晓行不知程,梦醒闻细浪。

清早出发赶路也不知走了多远的路程,从梦中醒来时听到了细微的波浪声。

曙月逐鸡声,棹歌来枕上。

黎明的月光伴随着鸡鸣声渐渐西沉,船夫摇橹唱歌的声音传到了枕上耳畔。

水色拖苍玉,槐阴堕绿云。

水面的颜色如同拖着一块苍色的美玉,槐树的绿色浓阴如同从天上坠落的绿色云彩。

会心诗半属,得意酒微醺。

能会心领悟的诗意有一半都属于眼前这美景,得意之时饮酒至微醺恰到好处。

目力耽书短,归心引路长。

由于沉溺读书而目力不济感到时日短促,归心似箭使得前面的路程显得格外漫长。

深林喧鸟雀,斜日下牛羊。

深林之中鸟雀喧闹鸣叫着,斜阳西下时分牛羊纷纷下山归栏回圈。

海月和潮上,风帆接画船。

海上的明月伴随着潮水一同升起,风中张帆的船只接连着彩画的大船。

故乡连夕梦,景物正依然。

连日来夜晚的梦中都是想着故乡,归来一看故乡的景物正和从前一模一样。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辛丑归途中绝句八首",是陆深在辛丑年归家途中创作的一组绝句,共八首。

"辛丑"当指嘉靖二十年(1541年)或此前某个辛丑年。全诗以归途中的所见所感为线索,从江上的高鸟长河写到岸边的麦黄柳绿,从晓行暮宿的旅途写到归心似箭的思念,将归途中自然景色的变化和内心情感的波动交织在一起,是一组清新自然、意境悠远的行旅诗。

逐句解读

其一:「高鸟依依没,长河淼淼流。」高飞的鸟儿依依不舍地消失在天际,长长的河流渺渺茫茫地流淌着。

「风尘随短鬓,去住任扁舟。」旅途的风尘伴随着我已渐短的鬓发,是离去还是留下全凭这叶扁舟做主。

其二:「弱柳风前转,新凉水际浮。」柔弱的柳枝在风中翻转摇曳,新凉的水汽在水面上浮荡。

「莼鲈如有待,归日正逢秋。」莼菜和鲈鱼——化用张翰莼鲈之思的典故——好像在等待着我,归来的日子正逢上秋天。

其三:「村村喜麦黄,南风散初暑。」村村户户都欢喜着麦子黄熟了,南风吹散了初夏的暑气。

「古岸绿阴中,行人自来去。」古老河岸的绿阴之中,来来往往的行人自由自在地行走着。

其四:「日落山烟紫,林深暝色寒。」太阳落山后山间的烟霭变成了紫色,树林深处暮色苍茫带来寒意。

「殷勤问前路,今夜宿新安。」殷勤地向人打听前面的路程,今夜要在新安地方投宿。

其五:「晓行不知程,梦醒闻细浪。」清晨出发赶路不知走了多远的路程,从梦中醒来时听到了细微的波浪声。

「曙月逐鸡声,棹歌来枕上。」黎明的月光伴随着鸡鸣声渐渐西沉,船夫的棹歌声传到了枕上。

其六:「水色拖苍玉,槐阴堕绿云。」水面的颜色如同拖着苍色的美玉,槐树的绿阴如同坠落的绿色云彩。

「会心诗半属,得意酒微醺。」会心领悟的诗意有一半属于眼前之景,得意之时酒至微醺恰到好处。

其七:「目力耽书短,归心引路长。」由于沉溺读书而目力不济感到时日短促,归心似箭使得引路的路程显得格外漫长。

「深林喧鸟雀,斜日下牛羊。」深林之中鸟雀喧闹鸣叫,斜阳之下牛羊下山归栏。

其八:「海月和潮上,风帆接画船。」海上的明月伴随着潮水一同升起,风中的帆船接连着彩画的船只。

「故乡连夕梦,景物正依然。」连日来梦中都在想着故乡,醒来发现故乡的景物一如从前。

艺术手法

此组绝句最大的特色是清新自然、白描见长。诗人以简洁明快的笔触捕捉归途中的瞬间感受,每一首都是一个独立的画面,合起来又构成了完整的归途图卷。以景寓情是贯穿全组的手法:以"高鸟依依没"的不舍写离别之情,以"莼鲈如有待,归日正逢秋"写归乡之思——巧妙化用张翰秋风莼鲈之思的典故,以"日落山烟紫,林深暝色寒"写旅途的孤寂,以"归心引路长"写归心似箭的迫切。色彩鲜明也是此组诗的特色:"麦黄""绿阴""山烟紫""苍玉""绿云"等色彩词语的运用,使每一首诗都如同一幅色彩鲜明的山水画。动静结合的手法也值得注意:其六"水色拖苍玉"是静景,"槐阴堕绿云"有动势,一静一动相映成趣;其七"深林喧鸟雀"是声,"斜日下牛羊"是色,声色交融。全组诗语言朴素自然,不事雕琢,却自有一种清新淡远的韵味,颇有唐人绝句的风致。

总体评价

陆深此组"辛丑归途中绝句八首"是一组清丽自然的行旅诗。八首绝句如同八幅水墨小品,从不同角度描绘了归途中的风景和心情,既有自然景色的生动再现,又有内心情感的真实流露。全组诗以"归"字为核心,从"去住任扁舟"的随缘到"归日正逢秋"的喜悦,从"殷勤问前路"的期待到"归心引路长"的急切,再到"故乡连夕梦,景物正依然"的温馨,情感层层递进,浑然一体。语言清通流丽,意象明净优美,用典不着痕迹,充分体现了陆深深唐人绝句之精髓的艺术功力。此组诗堪称明代行旅诗中的佳作,具有很高的审美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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